杨德茂这人下手是真快。两千支盘尼西林拿回去不到一个星期,又来电话了。
苏若楠正在山上吃灯影牛肉,电话响了三声,陈妈接的:
“小姐,找您的,说是姓杨。”
苏若楠接过电话,那头杨德茂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亢奋:“陆小姐,上次那批货,还有没有?我这次要大的!”
苏若楠嚼着牛肉,含混地问:“多大?”
“两万支!这单子不小吧?两万支您能不能搞到?”
苏若楠把牛肉咽下去,想了想,两万支,她空间里有的是。别说两万,二十万都有。
当年药厂三年的库存,够卖好几年的。她没急着答应,故意沉默了几秒:
“两万支,数目不小。我得问问总公司那边。”
杨德茂赶紧说:“您问您问,价钱好商量。还是老规矩,一瓶一根小黄鱼,不还价。”
苏若楠说:“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苏若楠往沙发上一躺,翘着二郎腿。
两万支,一根小黄鱼一支,那就是两万根小黄鱼。
换算一下,就是两千根大黄鱼。苏若楠算完这笔账,自己都吓了一跳。
隔了两天,苏若楠给杨德茂回了电话:“总公司批了。一个月后交货。定金先付一半,一千根大黄鱼。剩下的货到付清。”
杨德茂连磕巴都没打:“行!明天我让王大夫把钱送过去!”
第二天,王大夫来了。这回不是拎着皮箱,是开着一辆小货车来的。
车上码着十几个木头箱子,沉甸甸的。两个伙计一箱一箱往仓库里搬,搬了快二十分钟。
王大夫擦着汗,把货单递给苏若楠:“陆小姐,一千根大黄鱼,您点点。”
苏若楠翻开货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她懒得数:老熟人了我对你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一箱一箱打开,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和悦瑶认真数了数确认无误。
苏若楠把货单收好,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王大夫:“这是提货单,一个月后来取货。”
王大夫双手接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笑呵呵地走了。
约翰和皮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小货车远去,关上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长出一口气。
他们老板无比神秘,但是给的工资待遇是真好,他们也希望上天能保佑老板多赚点钱别倒闭了。
苏若楠支开了两个员工把他们打发到饭店吃饭去了。
金条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最踏实。她把那十几个箱子收进空间里,拍拍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沿着山路往上跑,苏若楠靠在车座上,翘着腿,嘴里哼着小曲。
今天心情好,两千根大黄鱼到手,够她在山上逍遥好几辈子的。
她盘算着回头买个小汽车,出门就不用坐黄包车颠屁股了。正想着,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苏若楠抬头一看,脸就白了。天上乌泱泱飞来十几架飞机,黑压压的,遮住了半边天。
防空警报响了,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空,街上的人开始乱跑,喊爹喊娘,哭成一片。
黄包车夫扔下车把,冲苏若楠喊:“小姐!快下来!躲防空洞!”
苏若楠跳下车,跟着车夫往路边跑。防空洞在一处山坡下面,洞口不大,黑黢黢的,里头已经挤满了人。
苏若楠被挤在洞口,进不去出不来,头顶上飞机呼啸而过。
炸弹落下来,轰隆隆的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的,地面在抖,尘土扑簌簌往下掉。
苏若楠缩在洞口,双手捂着耳朵,心里把敌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她在心里头骂系统,骂自己当初在现代囤了那么多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什么都囤了,就是没囤点高精尖的武器。要是当初弄几架飞机,现在也不至于被人家炸得满地跑。她越想越气,越气越骂。
炸了快一个钟头,敌机扔完最后一个炸弹,摇摇摆摆地飞走了。
防空警报停了,防空洞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
苏若楠拍掉头上的灰,走出来一看,街上到处是坑,碎砖烂瓦满地,有几间房子塌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地上刨。
她去找她的黄包车。车还在,但车轱辘没了一个——不知道被炸弹崩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砸的,车轴歪了,轱辘滚出去老远,躺在路边的水沟里。
黄包车夫蹲在地上,看着那辆歪了轴的车,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家人的生计全指望这个了”。
苏若楠站在旁边,看着他哭,心说这年头谁容易呢。
她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哭个锤子,拿着。修修车,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吃的。”
车夫抬起头看着那二十块钱,眼睛瞪得溜圆,眼泪还挂在脸上:“小姐,这……这太多了……”
苏若楠把钱塞进他手里:“格老子的!拿去修车!还要养家糊口呢!”
车夫接过钱,千恩万谢,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苏若楠没理他,转身走了。
车轱辘没了,车坐不成了,只能走路回去。从山脚下到汪山,走了一个多钟头。
皮鞋磨得脚疼,大衣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逃难的。
陈妈在门口等着,看见苏若楠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苏若楠进了门,换了拖鞋,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没事,命大。敌机轰炸,差点没炸死我。”。
陈妈赶紧去倒水,春芬端了盆热水过来给她擦脸。苏若楠擦了脸,靠在沙发上。
这日子过的太刺激了,没经历过的永远想不到战争有多残酷。
苏若楠觉得人这一辈子三灾八难过去了,只要能熬得住总是能等到光明的。
苏若楠决定了,下次要是有打敌人的队伍缺药,她就一块大洋一支,薄利多销把价格打下去。
把敌人最好全打死,苏若楠呸了一声,好家伙炸了她一嘴的土。真是万幸老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