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再续大唐荣耀 > 第71章:吐蕃退兵与新的威胁2
    当天下午,吐蕃人拔营。他们没有掩饰,大张旗鼓地收拾行装,将还能用的物资装上马车,焚烧带不走的帐篷和尸体。然后,大军缓缓向西移动,像一条受伤的巨蛇,在雪原上蜿蜒。

    但他们没有完全退出陇右。

    探子回报,吐蕃人退到石堡城一带就停下了。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进出河西走廊的咽喉。他们在那里驻扎下来,修缮城墙,囤积粮草——显然,这次撤退只是暂时的,他们占据了要地,像一颗钉子,楔在大唐的西北边境。

    “石堡城……”张镐喃喃道。

    他知道那个地方。天宝八年,哥舒翰不惜代价攻下石堡城,唐军死伤数万。现在,吐蕃人又拿回去了。这意味着,河西走廊的门户,再次落入敌手。陇右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威胁,像阴云一样悬在头顶。

    三日后,长安的诏书到了。

    朝廷正式任命张镐为陇右节度使,加检校兵部尚书,封爵县公。使者还带来了赏赐:绢帛三千匹,钱五万贯,用于犒赏将士。随行的,还有李泌的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鄯州已守,陇右暂安,公之功也。然吐蕃据石堡,河西危矣。朝廷东西两线作战,朔方、河东军疲,国库空。史思明在河北,实力未损。陛下病重,太子监国,李辅国掌禁军。长安暗流涌动,公当速整军备,以备不测。”

    张镐看完信,在火盆前站了很久。火焰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摇曳,像不安的预兆。他想起离开长安前,韩渊与他的那次密谈。那位太上皇说:“张镐,陇右是大唐的西大门。这道门不能破,破了,河西就没了,西域就没了,丝绸之路就断了。到时候,胡马南下,长安危矣。”

    现在,门守住了,但门栓松了。

    吐蕃人还在石堡城,像一头蹲在门口的狼,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而朝廷……张镐想起使者说起长安近况时的闪烁其词,想起李泌信中的“暗流涌动”。他知道,外患暂缓,内忧就要浮出水面了。

    他将密信凑到火盆边,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作灰烬。

    然后转身,对王难得说:“传令各州,加紧修缮城墙,囤积粮草,训练士卒。告诉弟兄们——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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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兴庆宫。

    韩渊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积雪。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庭院里的松树披着白雪,枝桠被压弯,偶尔有积雪滑落,发出簌簌的声响。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带着冰雪的凛冽。

    李泌坐在案前,正在整理各地送来的军报。

    “张镐守住了鄯州,吐蕃退兵,但占了石堡城。”李泌说,声音平静,“郭子仪从河阳送来军报,朔方军连续作战半年,士卒疲惫,伤病者众,需要休整。李光弼那边也一样,河东军减员三成,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

    韩渊没有回头:“国库呢?”

    “空了。”李泌放下军报,“去年平叛,今年东西两线作战,加上赏赐将士、安抚降将、贿赂回纥……国库早已入不敷出。户部奏报,今年秋税收上来不到往年四成。河北、河南战乱之地,百姓逃亡,田地荒芜,税源枯竭。如果再打下去——”

    他没有说完。

    韩渊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再打下去,朝廷要么加税,逼反更多百姓;要么欠饷,导致军队哗变。无论哪种,都是死路。

    “史思明呢?”韩渊问。

    “在相州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李泌说,“探子回报,他这几个月没闲着,整训军队,招募新兵,打造器械。虽然丢了河阳,但实力未受根本打击。他在等——等朝廷撑不住,等河北降将生变,等下一个机会。”

    韩渊转过身。

    案上摊着地图,大唐的疆域像一片秋叶,边缘已经开始蜷缩、枯黄。河北、陇右、河西……处处都是伤口,处处都在流血。而朝廷,这个本该医治伤口的人,自己却已病入膏肓。

    “陛下怎么样了?”韩渊问,声音很轻。

    李泌沉默片刻。

    “昨日昏厥,今日未醒。”他说,“太医说,忧劳过度,气血两亏,加上旧疾复发……恐怕,时日无多了。”

    韩渊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大明宫的寝殿里,药味弥漫,烛光昏暗。李亨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太子李豫守在榻前,神色凝重。宰相苗晋卿、宦官李辅国,还有其他重臣,都在外殿等候。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皇帝一旦驾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权力真空期。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太子已经开始监国。”李泌继续说,“昨日朝会,陛下未至,太子代为主持。政事堂的奏章,现在都先送东宫,再由太子批阅。苗晋卿作为宰相,居中协调,但实际决策权,正在向太子手中集中。”

    “李辅国呢?”

    “他掌控北衙禁军,宫门守卫、夜间巡逻,都是他的人。”李泌说,“另外,内廷的奏章传递、宦官调度,也都在他掌握中。陛下病重,他往寝殿跑得最勤,说是侍奉汤药,实则是……在等那一刻。”

    韩渊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落在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松枝上。雪很重,枝桠不堪重负,但松树依旧挺立。因为它知道,雪总会化,春天总会来。但现在的大唐,还能等到春天吗?

    “三方势力。”韩渊缓缓道,“太子、我们、李辅国。”

    李泌点头:“太子要顺利继位,巩固权力;我们要推进改革,扭转国运;李辅国要专权,甚至……废立天子。外患暂缓,内部矛盾就要激化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长安不会平静。”

    韩渊走到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长安划到河北,从河北划到陇右。每一条线,都是一道伤口,都是一个隐患。他知道,历史正在走向一个岔路口。原来的轨迹里,李亨死后,李豫即位,但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党争不断,大唐一路下滑,直到灭亡。

    现在,他来了。

    他改变了马嵬坡,改变了平叛策略,改变了河北政策。但历史的惯性依然强大,像一股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试图将一切拉回原轨。肃宗病重,太子监国,李辅国掌权……这些,都是原轨迹里的关键节点。

    他能再次改变吗?

    “先生,”韩渊看向李泌,“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最坏的准备。”韩渊说,“如果李辅国真的敢动手,如果太子控制不住局面,如果长安大乱……我们需要有人,能稳住局势。”

    李泌的眼神变得锐利:“您是说……”

    “郭子仪。”韩渊说,“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让他以‘入朝述职’为名,带一部精兵,向长安方向移动。不要声张,秘密进行。”

    李泌深吸一口气:“这需要时间。而且,万一被察觉……”

    “所以更要秘密。”韩渊说,“另外,你去找太子,私下谈一次。告诉他,我支持他正统继位,但继位之后,必须推进限制宦官、深化改革的政策。这是条件,也是承诺。”

    “太子会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韩渊说,“因为李辅国不会让他安稳继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他懂。”

    李泌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向韩渊。

    “陛下,”他说,“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您准备好了吗?”

    韩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灰暗的天幕下飘舞,无声无息,却覆盖一切。庭院里的松枝,又积了一层新雪,枝桠更弯了。

    “我准备好了。”韩渊说,声音平静,“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准备好了。”

    李泌躬身,退出殿外。

    门关上,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还有窗外雪花落地的簌簌声。韩渊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长安。”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滴血,像一道伤。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变成战场。不是刀剑的战场,而是权力的战场。而这场战争,将决定大唐的未来,决定千百万人的命运。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覆盖了这座千年古都。但在白雪之下,暗流正在涌动,像冰封的河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激流汹涌。

    冬天来了。

    而春天,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