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再续大唐荣耀 > 第59章:腰牌风波1
    肃宗将半块腰牌放在御案上,铜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抬眼望向殿外,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但长安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李辅国躬身退出紫宸殿,脚步平稳,但袖中的手指已掐出血痕。太子李豫走在群臣之中,面色平静,只有最亲近的侍卫注意到,他的背脊比往日挺得更直。

    兴庆宫内,韩渊站在窗前,听着高力士禀报朝会情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李泌已悄然出宫,像一滴水汇入长安街巷的人流。

    ***

    三日后,大明宫西侧的刑部大堂。

    堂内弥漫着陈年木料与墨汁混合的气味,两侧的铜炉中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刑部尚书韦陟、大理寺卿崔器、御史中丞卢弈分坐堂上,三人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卷宗。堂下,北衙禁军左营校尉王成跪在地上,甲胄已卸,只着一身单薄的囚衣。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那是昨夜审讯时撞在牢柱上留下的。

    “王成。”韦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你再说一遍,那半块腰牌,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成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卑职……卑职不知。左营腰牌皆有编号,每三日一核验,若有遗失,必当上报。卑职从未接到过腰牌遗失的禀报。”

    “那这腰牌如何会出现在刺客身上?”崔器冷冷问道。

    “卑职不知。”王成重复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或许……或许是伪造的。卑职听说,河北叛军中有能工巧匠,仿制军器腰牌,并非难事。”

    堂外廊下,站着数十名朝臣。他们大多是闻讯而来的非李辅国派系官员——御史台的言官、门下省的谏议大夫、以及一些清流文臣。这些人穿着深色官袍,在秋风中站得笔直,目光却紧紧盯着堂内。空气中飘散着他们身上熏香的淡雅气息,与堂内的炭火味形成鲜明对比。

    “伪造?”一名御史突然开口,声音尖锐,“韦尚书,下官有一问——那腰牌断裂处,铜质新旧如何?若是新铸伪造,断口铜色当与旧牌不同。可曾查验?”

    韦陟看向堂下的一名仵作。那仵作连忙躬身:“回诸位大人,已查验过。断口铜色与牌身一致,氧化程度也相近,不似新铸。”

    堂外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真牌了。”另一名官员说道,“真牌遗失,北衙竟不知情?李公公治军,未免太过松懈。”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堂内,王成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辅国来了。

    他穿着一身紫色宦官常服,外罩一件黑色貂裘,脚步不疾不徐。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一人捧着暖炉,一人捧着茶具。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只是来旁听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诸位大人审得如何了?”李辅国在堂侧设好的座位上坐下,小宦官立刻递上热茶。他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茶香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韦陟三人起身行礼。崔器开口道:“李公公,正在询问腰牌之事。”

    “嗯。”李辅国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成,又扫过堂外那些官员,“咱家听说,有人怀疑北衙禁军与刺客有关?”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公公明鉴。”韦陟拱手道,“只是证物在此,不得不查。”

    “该查。”李辅国放下茶盏,瓷盏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仅要查,还要彻查。北衙禁军护卫宫禁,责任重大,若真有人与刺客勾结,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顿了顿,看向王成:“王校尉,你是左营的老人了。咱家问你——左营三百二十七人,每个人的腰牌,你都清楚?”

    “清楚。”王成连忙道,“每三日核验,卑职亲自过目。”

    “那这半块腰牌,”李辅国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半块证物,“编号‘左营丙戌七十三’,是谁的?”

    王成愣住了。

    他盯着那半块腰牌,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铜牌上,那个“丙戌七十三”的编号清晰可见。他的嘴唇开始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是队正刘武的。”他终于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刘武何在?”李辅国问。

    “三日前告假归家,说是老母病重。”王成的声音越来越低,“至今未归。”

    堂内又是一静。

    李辅国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深深的失望:“告假未归,腰牌出现在刺客身上。诸位大人,这案情,似乎明朗了。”

    “李公公的意思是……”卢弈皱眉。

    “刘武此人,咱家有些印象。”李辅国缓缓道,“原是河北人氏,天宝十载才调入北衙。此人武艺不错,但性情孤僻,与同僚不甚和睦。咱家还听说,他有个表兄,在安禄山麾下当过差。”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堂外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恍然之色,有人则皱起眉头。

    “李公公是说,刘武受河北叛军收买,窃取腰牌,勾结刺客,意图行刺太上皇?”韦陟沉声问道。

    “咱家不敢妄断。”李辅国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只是将所知之事,告知诸位大人。至于真相如何,还需诸位明察。”

    他的目光扫过堂外那些官员,最后落在韦陟三人身上:“不过,咱家以为,此案不宜久拖。太上皇受惊,朝野不安,若迟迟不能结案,恐生变故。陛下龙体欠安,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快些结案。

    找个替罪羊。

    让这件事过去。

    韦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崔器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卢弈则看向堂外那些官员——那些人此刻都沉默着,但眼神中的质疑并未消散。

    “李公公。”一名御史突然开口,是刚才质问铜牌新旧的那位,“下官还有一问——刘武告假归家,可有凭证?他老家在河北何处?家中老母病重,可有人证?这些,都查过了吗?”

    李辅国看向那名御史,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这位大人问得好。这些,自然都要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查案需要时日。而朝局稳定,刻不容缓。咱家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给朝野一个交代,平息物议。至于细枝末节,可以慢慢查嘛。”

    “细枝末节?”那御史提高了声音,“刺杀太上皇,这是细枝末节?”

    “咱家不是这个意思。”李辅国的笑容淡了些,“只是说,先抓住主犯,安定人心。刘武若真是主谋,自当严惩。至于他如何与河北勾结,背后还有何人,可以慢慢深挖。”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北衙禁军管理不严,致使腰牌外流,咱家也有责任。待此案了结,咱家自会向陛下请罪,整顿北衙,严明军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抛出了替罪羊(刘武),又承认了“管理不严”的责任,还表明了整顿的决心。

    堂外那些官员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着,有人轻轻摇头,有人则露出无奈的神色。他们知道,李辅国已经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足以让肃宗接受的解释。再追究下去,恐怕也难有结果。

    韦陟三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韦陟开口:“既如此,先将刘武列为嫌犯,发海捕文书,通缉捉拿。北衙禁军左营所有将士,暂时禁足待查。此案详情,我等会具本上奏,请陛下圣裁。”

    李辅国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有劳诸位大人了。”

    他站起身,貂裘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到王成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校尉。

    “王成。”李辅国的声音很轻,“你治军不严,致使腰牌外流,该当何罪?”

    王成浑身一颤,伏地叩首:“卑职……卑职知罪。”

    “念你多年勤勉,此次又奋力护驾,暂且留你一条性命。”李辅国道,“杖八十,革去校尉之职,贬为普通军士,戴罪效力。”

    “谢……谢李公公!”王成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辅国不再看他,转身朝堂外走去。小宦官连忙跟上,暖炉的热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轨迹。

    堂外那些官员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看着李辅国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有人眼中闪过愤懑,有人则是深深的忌惮。

    等李辅国走远,那名御史才低声对同僚道:“刘武?一个队正,就能策划刺杀太上皇?还能弄到那么多死士?这话,你信吗?”

    同僚苦笑:“信不信又如何?李公公已经给了说法。再查下去,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再查下去,恐怕查到的就不是刘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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