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好大好大的飞机——飞去哪了！”李小虎站在弹坑边缘，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眼睛追着天上那道银色轨迹一路往西北方向看。
苏晴听到李小虎的喊声，抬头往歼十六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方向她很熟悉，那里是日军第十一师团师团部的坐标。
苏晴话语之中，杀意凛冽的开口，
“山室宗武，很快就上路了。”
苏玥在苏晴身后，连头都没有抬的开口，
“不止是山室宗武，整个第十一师团的指挥部，里面所有的鬼子，都要上路。
李小虎猛地转头看向苏晴和苏玥，苏晴正在给步枪填装子弹。
苏玥正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把最后一截弹性绷带从急救包里抽出来缠在伤员的手臂上。
她的手指还是那么稳，和她在手术台上缝血管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抬头看了李小虎一眼，点了下头，
“这对于歼十六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精确制导炸弹，误差不超过几米。边云按下发射钮的时候，山室宗武的命就已经写在了弹着点上。”
李小虎把嘴张得老大，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转头又往歼十六飞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么，这么厉害吗！一个师团指挥部，说没就没了？”
顾云山也听见了苏玥的话。他把那把砍卷了刃的指挥刀往地上一插，刀尖钉进焦土里，双手叉着腰，仰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他神情振奋得像是刚打了一场决定性的胜仗，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粗粝而响亮，震得周围的兵全转过头来看他。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师团部一旦被端，剩下的鬼子就是无头苍蝇！没有人给他们下命令，没有人告诉他们往哪冲，没有人指挥炮兵往哪打，就算他们人多，就算他们还有上万头，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转过身，看着阵地上那些还站着的、还活着的灰蓝色身影，嗓门又拔高了半度，
“弟兄们！山室宗武，要死了。”
阵地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周老栓用独臂把手榴弹举过头顶拼命挥舞，眼里全是泪花。
何大川把柴刀往地上一劈，刀刃嵌进焦土里，仰头大笑。
郑守田和秦小顺互相拍着后背，拍得砰砰作响。
但欢呼声过后，阵地上的气氛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沉了下来。
顾云山把手从空中放下来，插在腰上，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炮火烧得焦黑的土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还在欢呼的、残了手的、断了腿的、缠满绷带的、满脸是血的弟兄们，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师团部没了，鬼子乱了，这是好事。但我顾云山不说瞎话。”
“就算他们失去了指挥，这里还是有上万头鬼子。我们只有两千多人，弹药快打光了，手榴弹也快扔完了。歼十六帮我们端掉了指挥部，但它能帮我们把这上万头鬼子全炸死吗？”
顾云山自问自答，
“不能。剩下的仗，还是得我们自己打。这一仗打下来，我们这些人，大概率会死。会死很多人，甚至全军覆没。”
阵地上安静了。风声从枯草地上灌过来，所有人都看着顾云山，没有人说话。
然后顾云山把插在焦土里的指挥刀拔出来，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刀尖朝天。
“但是——我不怕。你们怕不怕？”他看着面前这些残了手断了腿还站着的兵，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嘶哑而滚烫，
“我零二一旅的弟兄们——怕不怕死——！”
“不怕——！”两千多声嘶吼同时炸开，震得枯草尖上的灰烬簌簌往下掉。
这时，天空之中忽然又响起嗡鸣之声。那是比歼十六的引擎轰鸣更轻、更细、更密的声音。
一大群细小的银色光点正从东边飞来，它们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排成一个松散的楔形编队。
苏晴正蹲在坦克旁边给打空了的步枪换弹匣，听到那阵嗡鸣猛地抬起头，眯着眼往天上看了一瞬，然后站了起来，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是蜂鸟型无人机，火箭军的人，也来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飞在最前面的银色光点忽然拉低高度，从编队中俯冲下来，悬停在土坡上方。它比寻常的四轴航拍机大不了多少，机腹下挂载的微型多光谱侦察吊舱在晨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两侧机翼下方各挂了一枚微型制导弹药。
此刻它稳稳地悬在半空中，然后机身侧面一个极小的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清晰而年轻，带着一种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从容与笃定。
“零二一旅的弟兄们，有我们在，你们不需要再去拼命。”
那个声音在空中回荡，紧接着，那架领头的蜂鸟无人机猛然拉高，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银色弧线，越过土坡，越过战壕里那些端着刺刀的重伤员，越过顾云山举在半空中的指挥刀，直直地朝鬼子散兵线扑了过去。
然后所有蜂鸟同时开火，蜂鸟型无人机在天空中展开成一条横列，微型制导弹药从机翼挂架上同时脱离，弹体在晨光中拉出淡白色的尾迹，精准地砸进鬼子散兵线最密集的位置。
爆炸的火光在土黄色潮水中同时绽开，弹片和枯草碎屑满天飞溅，冲击波把周围几排鬼子同时掀翻。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攻击无缝衔接，蜂鸟们像一群真正的马蜂一样在鬼子头顶盘旋、俯冲、投弹、拉起、再俯冲，每一次俯冲都有一排鬼子倒下，每一次拉起都让鬼子的散兵线变得更薄更散。
整个攻击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嘶吼，没有嚎叫，只有微型弹药的精准点杀和发动机永不停歇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