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十六盘旋在云层之下,机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双垂尾像两把从机背上拔出的刀。
林云坐在前舱,手指搭在节流阀上,眼睛贴着平视显示器,多功能显示屏上的合成孔径雷达成像把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目标标得清清楚楚。
第十一师团正在集结,土黄色的方块在屏幕上缓缓移动,像一群正在聚拢的蚂蚁。
她把操纵杆轻轻往右压了一度,战机以一个漂亮的侧滑姿态绕过高射炮火炸出的黑烟团,机头稳稳地对准了边云在火控面板上标出的下一个航点。
“该动手了吧。”林云声音平静的响起,
“日军第十一师团的师团长山室宗武想要将我们的两千多名战士都围在一起,再进行歼灭。这老鬼子胃口不小。”
边云在后舱的火控面板上快速切换着目标标记,手指在触摸屏上划过,一个又一个红色锁定框套上了地面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土黄色方块,接着开口道,
“是该动手了,我们又如何不是在等这一刻?等山室宗武将第十一师团全部放在一起,我们再给他来一记狠的。他以为自己在布置包围圈,其实他是在替我们布置靶场。”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火控手柄上,护目镜上映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目标标记,
“我们只有一架歼十六,载弹量再大也有上限。上万头日军分散在这片焦土上,要是一个一个点名,完全不现实,所以必须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最大的战果。”
“我们反过来利用山室宗武,让他替我们把鬼子聚到一起。我们用一颗信号弹把我们的人聚在一起,再用他的野心把他的人聚在一起。现在看来,计划已经成功了。”
“他迫不及待地要把零二一旅一口吞掉,却不知道自己正把第十一师团往一张嘴里送。”
林云的手指在节流阀上轻轻敲了一下,问道,
“先打哪里?”
边云没有犹豫。他把火控手柄上的保险盖翻开,手指按在发射钮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被红色圆圈标了又标的目标坐标上——那是第十一师团师指挥部的位置,
“第十一师团,师指挥部。送山室宗武上路。”
与此同时,地面上,零二一旅的防线正被潮水般的鬼子反复冲击。
顾云山身先士卒,站在防线最前方,如同零二一旅的精神图腾。
他的左边是沈清河,歪把子轻机枪的弹链打光了,正用刺刀和冲上来的鬼子肉搏。
右边是陆北,带着从宝山方向杀过来的老兵们顶在防线最前沿,刺刀捅穿了鬼子的胸口又拔出来再捅。
苏晴正用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不断射击。
董一和林默各守一段战壕,带着还能动的伤员们用刺刀和手榴弹封堵缺口。
两千多名零二一旅的战士和后世来的援兵在这片焦土上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但鬼子太多了。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上万。
第十一师团的全部预备队,加上两个炮兵大队和一个战车中队,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往这道防线压过来。土黄色的潮水从枯草地、稻田、河床同时涌出,刺刀在晨光下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银色波浪。
就在这时,苏晴抬起头,她刚才打空了步枪的弹仓,正弯腰从地上捡起另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手指碰到枪管时,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是引擎,是歼十六那两台涡扇发动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她猛地直起腰,仰头看向天空。
云层之下,那道银色的轨迹正在缓缓盘旋,机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只从云层之上俯视大地的鹰。
她把三八式步枪往地上一杵,深深吸入一口气,然后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量大声喊了出来。
她的嗓音清亮而坚定,压过了周围的枪声和嚎叫声,“边云来了——!”
阵地后方,苏玥正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换绷带,听到姐姐的喊声猛地抬起头。
她的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额角那道被弹片划破的血痕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但她看到天上那道银色轨迹时,嘴角弯了起来。
陆北从战壕边缘抬起头。他手里的刺刀还钉在一个鬼子的胸口上,他拔出刺刀,血溅了他一袖子,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架歼十六,大笑出声,笑得浑身发抖,“来了——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董一靠在一截炸塌的土木工事上,左臂还在往下淌血。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道正在缓缓下降的银色轨迹,伸手在旁边的林默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拍得林默往前踉跄了半步。
林默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但没还手,因为他也在仰头看天。
他看到了歼十六机翼下挂架上的复合挂架在晨光中反着冷光,看到那架重型战机正在调整姿态准备进入攻击航线。
顾云山一直站在防线最前面,他听到苏晴的喊声,听到陆北的笑声,听到身后阵地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欢呼。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天上那道银色的轨迹。
歼十六正从他头顶的云层中缓缓下降,机翼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暗金色的光,两台涡扇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压过了地面上所有的枪声和嚎叫声,像远雷在天边滚动,又像一头钢铁巨兽从云层中探出了锋利的爪牙。
他活了四十七年,从护国军打到北伐,从北伐打到淞沪。
他见过日本飞机的轰炸,见过舰炮把战壕炸成焦土,见过坦克碾过稻田时履带卷起的泥水。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飞机——这么大,这么快,这么安静,机翼下挂着那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个都泛着冷光。
李小虎蹲在弹坑边缘,把打空了的步枪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天上那架银色的战机,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他旁边的马三娃用力摇着他的肩膀,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和狂喜。
周老栓用独臂撑着战壕边缘站起来,独眼里全是泪花,他仰头看着天上那道银色轨迹,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老马坐在坑边,独臂搭在小马肩上,仰头看着天,慢慢咧开嘴,露出被烟丝熏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