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鬼子不够杀了?十四亿人请战淞沪 > 364、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在部队里,曾选修过侦察兵的课,我来带路。”

    苏玥说完,走到队伍最前面。

    她把刺刀别在腰间,手术刀已经擦干净收回了袖口,但那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背在肩上,枪栓拉开着,弹仓里压满了刚从鬼子尸体上搜来的子弹。

    走出废墟不久,她就在枯草丛边缘发现了一串脚印。

    看起来像是是昭和十二年制式军靴的防滑钉在泥地上留下的方形印痕,密密麻麻,少说有十几双,方向是往西北偏。

    她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鞋印的深度和间距,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枯草地。

    草尖上没有露珠,被蹭过的痕迹很明显,说明这批鬼子过去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她站起来,把肩上的步枪又往上提了半寸,回头对李小虎说了句“往左绕,前面有鬼子刚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脚印越多。枯草地上散落着踩灭的烟头、空的罐头盒、一截被扯断的绑腿布,还有一个被石头压着的日文纸条,被晨露打湿了。

    苏玥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第十一联队第三大队,右翼迂回”。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担架队。

    那些重伤员还在昏迷,抬担架的人已经换了三班,每换一次,前面抬担架的人就默默退到后面去拿武器,换下来的人也不休息,瘸着腿、吊着胳膊走在担架两侧当护卫。

    她嘴唇动了一下,把心里那点担忧咽回去,转回头,把步枪端平了,继续往前走。

    过了排水沟,李小虎从后面跑上来,把信号枪从怀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他和马三娃抬着第三副担架跟在队伍中间,两个人一个十七一个十八,额头上全是汗,呼出的气在晨光里凝成白雾。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的枯草地终于开阔了一些,能看见远处那道被炮火烧成焦土的防线轮廓。

    苏玥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身后李小虎突然开口了。

    “苏军医。”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问的踌躇。

    苏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兵正把担架杆往上提了提,好让担架更稳一些。

    他的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稚气,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人很蠢。”

    苏玥放慢了脚步,让担架队从她身边缓缓走过去,自己走在李小虎旁边。

    “怎么突然这样问。”

    李小虎没有抬头,眼睛盯着脚下的焦土,盯着担架上还在昏迷的战友,盯了很久。

    他把担架杆又往上提了半寸,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自己早就想通了的事实。

    “我们在最后方阵地的时候,其实可以往后退的。往后退,往南走,往江边走,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那边有船,有渡口,有还没被鬼子占领的村子。我们这些伤员,腿断了手残了眼睛瞎了,往后退不丢人,没有人会怪我们。”

    他把担架杆换到左手,用右手抹了一下额头上快流进眼睛里的汗,继续说道,

    “可我们没有。所有人都选了往前走。腿还能动的抬着腿不能动的,眼睛还能看见的给眼睛看不见的指路,胳膊还能用的把胳膊抬不起来的扶起来。前面全是鬼子,我们往前走就是往鬼子的枪口上撞,但我们还是选了往前走。”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们,连顾旅长都没下过命令让我们往前。我们是自己选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玥,问,“苏军医,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聪明?”

    苏玥看着李小虎那张还带着稚嫩却已经写满了这场战争所有残酷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步枪往背上一甩,转过身,正对着李小虎,也正对着后面那些抬着担架、拄着断枪、吊着胳膊、瘸着腿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所有人,

    “小虎,我怎么会认为你们蠢。”她看了一眼担架上的重伤员,又看了一眼旁边正用独臂抬担架的战士,

    “我在后世见过很多聪明人,他们很会算,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收益。”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明明知道往前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你们还是选了往前走。这不叫蠢,这叫勇敢。”

    她转回头看着李小虎,“我为你们的行为感到骄傲。能站在你们身边,和你们一起往前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光荣。”

    李小虎听到这句话,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那里,双手还紧紧攥着担架杆,担架上的重伤员被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他的嘴角开始往下撇,嘴唇在剧烈发抖,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怎么都忍不住,终于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松开一只手用袖子去擦,眼泪擦完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苏军医,我老家是安徽的。爹妈都不在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担架上的战友,

    “日本人占了我们县,把我爹我妈都杀了。我跑出来当了兵,把零二一旅当成了自己家,把身边的战友当成了家人。”

    他低头看着担架上那个还在昏迷的重伤员,那个兵姓孙,在虹口巷战时救过他的命,现在躺在这里脸白得像纸。

    “苏军医,不瞒您说,我李小虎就是死,也要和旅长死在一起,和这些家人死在一起。”

    “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马三娃在旁边开口了,但他把担架杆攥得死死的。

    “我马三娃没读过书,不识字,但我分得清好歹。谁在战壕里把最后一发子弹匀给我的,谁在我受伤时背着我走的,我记得。顾旅长记得,沈连长记得,我们所有人都记得。零二一旅不是部队,是家。我们这些残手断脚的,回了后方又能怎样,家没了,家人在这里,我们就在这。”

    “死也要死在一起!”担架上腹部中弹的重伤员突然开口了。

    他伤口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多久,此刻被周围的嘶吼声震醒了。

    他睁不开眼,嘴唇白得像纸,但他的手从军大衣下面伸出来攥成拳头举过头顶,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来,

    “零二一旅的战士——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