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和林云还没打完。
陆川挨了那一记转身后蹬之后，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停顿，泥水还没从他裤腿上滴完，他已经调整好了呼吸。
他换打法了。
不追了。
他就站在沼泽中央，双脚扎进泥里，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去的桩子。
等你来。
林云绕着他转。
她的步法轻得像蜻蜓点水，每一步踩下去，泥水上只泛起一小圈波纹。她绕着陆川转了半圈，转到他的侧后方，然后突然加速——
一拳打向他的腰侧。
陆川没转身。
他的左手肘往后顶，正正顶在林云的拳头上。
“砰。”
林云的拳头被撞开。
她退了一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陆川转过身，看着她。
“同样的位置，不会再让你打第三次。”
林云笑道，
“是吗？这么自信！”
“那试试这个。”
林云再次开始移动。
不是刚才那种绕圈。刚才的绕圈是试探，是蜻蜓点水，是在找破绽。现在的移动不一样了。
她的步频突然加快。
双脚在泥水里踩出一连串细密的水花，整个人像一柄梭子，在陆川周围穿梭。左、右、左、右——每一次变向都快得让人眼花。
泥水被她搅起来，在她脚下炸开一朵又一朵黑色的花。
空军的狗斗。
赵书在看台上突然屏住了呼吸。他看懂了。
空战中，两架战机缠斗在一起的时候，比的不是谁飞得快。
比的是谁先抢到对方的六点钟方向——谁先咬住对方的尾巴，谁就能开火。
林云现在就是在抢角度。
她不是要打陆川。
她是要绕到陆川的侧后方，绕到他看不见的位置，绕到他最难受的角度。
陆川跟着她转。
但他的步法跟不上。他是陆军，练的是正面突击，练的是硬碰硬。林云这种飘忽不定的移动方式，他没见过。
他转了三圈，发现自己始终正面迎敌——但林云始终不在他正前方。
她永远在他眼角余光的位置。
若即若离。
看得见，抓不住。
“这他妈是什么步法……”周牧看傻了。
林云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绕着陆川转了第四圈。这一次，她在转到陆川左后方的时候，突然停了。
是那种很自然的停顿，像一架战机在空中突然收油门、拉杆、改出。泥水在她脚下溅起一小圈涟漪，然后落下去。
陆川的视线跟过来。
但林云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她在停顿的那一瞬间，反方向蹿了出去。
假动作。
空中格斗里的佯动。
陆川的重心被骗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左倾，但林云已经从他的右侧绕过去了。
她现在在陆川的正后方。
六点钟方向。
咬住了。
空军那边彻底疯了。
“狗斗！！！那是狗斗！！！”
赵书的声音直接炸了，他从地上蹦起来，一脚踩进泥坑里，
“云姐咬住他的六点了！！！咬住了！！！”
青鸟手里的芦苇秆早就断了，他现在攥着拳头，整个人往前倾，“角度……角度拿到了……”
高天戈的水壶已经被他敲瘪了，他把水壶扔进沼泽里，
“云姐！！！干他！！！”
“咬住了就别松口！！！”
“空军——空军——空军——”
林云再次动了。
她从陆川的正后方扑上去。
整个人压低重心，像一架俯冲的战机，贴着水面掠过去。
陆川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转身。
但已经晚了。
林云已经到了。
她没有出拳。
她的身体突然往侧面倾斜，整个人像一架进入急转弯的战机，从陆川的正面滑过去。
陆川的拳头打出来，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她能感觉到那股风，带着陆川身上的热气，从她的作训服上刮过。
但没打中。
狗斗的第二个原则——永远不在同一条直线上停留超过一秒。
林云从陆川的侧面滑过去的时候，她的手伸出来了。
她的手指扣住了陆川的手腕，指尖像鹰爪一样，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置——手腕内侧，两条肌腱之间的凹陷。按住了，整条手臂都会发麻。
这是飞行员的关节锁。
空战中，你咬住了对方的六点，下一步就是开火。但在地面上，开火的方式不是扣扳机，是锁关节。
陆川的右臂瞬间软了一下。
他的拳头松开，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就这一下。
林云的身体往下沉，整个人转到陆川的侧面。她的右脚勾住陆川的脚踝，左手肘压住他的肩膀。
她整个人挂在陆川身上。
像一把锁。
把他锁死了。
陆川动不了。
他的右臂被控制住，重心被林云的身体压偏了，脚踝被勾住，调整不了。
他试了一下想用蛮力挣脱——肌肉绷紧，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林云的锁法太巧了。
她不是和他拼力气。
她是卡住了他所有的发力点。
像在空中格斗里，你不需要比对方的战机更快。你只需要抢到那个他无法还击的角度。
“倒。”
林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整个人往侧面拧转，腰腹发力，像拧一颗螺丝。
陆川的身体跟着她的力量侧过去。
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泥水溅起一人多高。
等水花落下去，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川躺在泥水里，仰面朝天。林云压在他身上，一只手还锁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泥里。
她的膝盖顶住了陆川的胸口……
“赢了！！！！！！”
赵书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张梁光着膀子冲过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里，但他不在乎，而是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