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长，我们该走了。”
林云带着空军小队向沼泽外走去。
身后，陆川和他的侦察兵们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泥浆顺着裤腿往下淌。
“大萝卜，咱们下次见。”周镇海用拳头锤了一下韩冬的胸口，
“下次见。到时候再打一场。”
周镇海转身，也带着他的海军小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芦苇丛。
陆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
空军走了，海军走了，芦苇丛的缝隙慢慢合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突然吼了出来。
“弟兄们——！！！”
他的声音在沼泽上空炸开，像一颗炮弹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身后，队员们同时挺直了腰板。
“替我们——多杀鬼子——！！！”
五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震得芦苇都在颤抖，震得水鸟从草丛里扑棱棱飞起来。
“替我们——多杀鬼子——！！！”
“替我们——多杀鬼子——！！！”
林云走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
她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右手慢慢抬起，握成拳头，举过头顶。
周镇海也举起了拳头。
空军小队的六个人，海军小队的六个人，都举起拳头。
然后，放下。继续走。
沼泽外，一片干燥的泥地上。林云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短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
她甩了甩靴子上的泥，抬头看了看天，此刻月明星稀。
“出来了。”她轻声开口。
赵书跟在她身后，一边拍身上的泥一边问：“林队，咱们是第几个出来的？”
林云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看向了前方。
然后她看见了雷熊。
看见了蹲了一地的陆军。
“等你们很久了。”
雷熊的声音像打雷，震得芦苇叶子都在抖。
“林队长，你们是不是在里面迷路了？我们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金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嘴角带着笑。
“林队，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进去捞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云身后那六张被泥巴糊住的脸。
“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鳄鱼？毒蛇？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
“敌军？”
林云抬手把头发上的枯叶摘掉，语气很平。
“都遇到了。”
“鳄鱼，毒蛇，敌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雷熊、金胜、李淮、王烬、谭明。陆军的五个人，一个不少，全蹲在这片草丛里，蹲了一个小时。
“你们呢？遇到了什么？”
雷熊咧嘴笑了。
他转身，弯腰，从草丛后面提起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一头野猪。
至少二百斤往上。
黑色的鬃毛上沾满了泥和已经干涸的血，嘴角两颗獠牙支出来，月光照在上面，泛着白森森的光。
雷熊一只手提着野猪的后腿，
“这玩意儿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差点把李淮撞飞。”
李淮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纠正：“不是撞飞，是擦了一下。”
金胜在旁边笑出声：“擦了一下？你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
李淮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泥地滑。”
金胜还要说话，林云已经转身了。
“空军——集合！”
张梁、沈飞、青鸟、赵书、高天戈，五个人同时立正。
他们的迷彩服上全是泥，脸上的泥巴干成了壳，一动就往下掉渣。
周镇海的声音紧跟着炸开。
“海军——集合！”
何劲、陆一帆、顾潮生、段海、孟长河，五个人同时立正。
他们身上的泥比空军的还厚，沼泽里走一遭，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但站成一排的时候，那气势一点没少。
林云看着雷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吃肉。不能辜负陆军兄弟的好意。”
话音刚落，沼泽里又传来声音。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
所有人回头。
芦苇丛在晃。
六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干净得过分——不，不是干净，是他在沼泽里走了一遭，身上居然没什么泥。作训服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脸上架着一副墨镜。
在沼泽里戴墨镜。
月光本来就暗，他还戴墨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清路的。
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握着一个老式指北针，铜壳的，指针在里面微微晃动。
江星辰。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火箭军的五个兵，站成一排，和前面三支队伍隔着几步的距离。
江星辰走到雷熊面前，站定。
他推了推墨镜。
“吃肉，也不喊一声？”
雷熊愣了一秒。
然后他把野猪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泥水溅起来。
雷熊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行！火箭军也到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空军的，海军的，陆军的，火箭军的。
二十四个人，站在同一片泥地上，头顶是同一个月亮。
“陆军、空军、海军、火箭军——”
“咱们四支队伍，二十四个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颗炮弹砸进夜空。
“齐心协力！前往废弃化工厂，活捉首长！”
二十四个人同时吼出来。
“活捉首长——！”
声音在沼泽边缘炸开，惊起一片水鸟，扑棱棱飞过月亮。
雷熊蹲下来，从腰间抽出匕首，在野猪腹部划了一刀。
“现在。”
“生火。”
“烤肉。”
“先吃饱了，才有力气。”
雷熊开始生活。
金胜已经开始捡干柴了。他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专挑枯死的芦苇秆，一搂一大抱。
王烬用匕首削了几根树枝，削得又快又利落，树枝一头削尖，递给等在一旁的人。
谭明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盐。
塑料袋包着的，扎得严严实实。
金胜看见那包盐，眼睛都瞪圆了：“你带了盐？”
谭明把盐包打开，捏了一撮撒在肉上：“一直没舍得用。”
林云蹲在火堆旁边，当仁不让地接过了翻肉的活。她用匕首尖翻着肉块，动作很熟练，每一面都烤得均匀。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
香味散开来，飘过芦苇丛，飘过泥地，飘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空军的人围过来了。
海军的人也围过来了。
陆军的、火箭军的，二十四个人蹲在篝火周围，眼睛全盯着火上那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
江星辰蹲在火堆旁边，墨镜还戴着。他的鼻子在抽动，一下，两下。
“火箭军的人，从来没吃过这么糙的饭。”
雷熊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平时吃啥？”
江星辰推了推墨镜，语气很平淡。
“食堂。”
“十六个菜。”
“好几个汤。”
“还有饭后水果，甜点。”
篝火旁边安静了两秒。
雷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金胜从旁边冒出头，眼睛里全是羡慕：“火箭军的食堂，这么好啊？”
江星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的意思，但他身后一个火箭军的兵忍不住了。
“我们那食堂，早餐光主食就五六种，包子饺子面条馄饨，牛奶豆浆随便喝。”
又一个火箭军的兵接话：“午餐晚餐十六个菜打底，荤的素的凉的热的，还有现煮的明档。”
第三个兵：“水果切好的，甜点每天不重样。”
篝火旁边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