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先动了，他直接压了上去。
左脚往前踏半步，右拳从腰间打出去，走的是最基础的直拳。拳头破开冷空气，带出一声闷响。
拳头像一柄铁锤，不耍花活儿，就是砸。
林云没接。
她侧身，让拳锋从胸前滑过，整个人像被风吹开的芦苇，往后飘了半步。
陆川的第二拳跟上来。
左摆拳，打她的右边脸。
拳锋破空，带着风声。
林云后仰，拳套擦着她的鼻尖过去。
然后面林云动了。
但她的拳法不是正统的格斗路子。
空军练的那一套，是从飞行员体能训练里演化出来的，不跟你拼力量，拼的是速度和角度。
一拳。
打陆川的肋骨。
陆川沉肘格挡，小臂挡住。
但林云不等拳头收回来，第二拳已经打出去了。
打的是同一位置。
一拳。
两拳。
三拳。
连续三拳砸在陆川的小臂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声音不大，但频率极快，像啄木鸟在凿树。
陆川的小臂红了一片。
他皱了皱眉，往后撤了半步，甩了甩手臂。
“空军的打法，这么赖？”
林云对于陆川的话，不置可否。她的呼吸平稳，眼神亮得惊人。
“能打赢就行。”
林云取得优势，空军那边爆发出欢呼声。
“队长——干他！！！”
赵书整个人站在泥水里，作训服下摆全是黑泥，手里的拳头挥得虎虎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台下打。
“云姐，遛他！攻他下盘！别跟他拼力气！”青鸟蹲在篝火边上喊的脸都都红了，
而空军队里，向来沉默寡言的高天戈，这次跟换了一个人似。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铁水壶，拿石头哐哐地敲，嘴里跟着鼓点喊：“林——云！林——云！”
空军五个人喊出了五十个人的气势，沼泽里的芦苇都被声浪震得簌簌发抖。
陆川这边的队员，也不甘示弱。
一个队员直接趴在泥地边上，双手撑着地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川哥！压上去！压上去！别让这个空军女队长拉开距离！”
“她林云那步法太快了。”
陆川点头，直接前压。
不讲究战术，不讲究技巧。
是直接往前撞。
林云避无可避，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砰——”
闷响。
林云被撞退了两步，靴子在泥里犁出两道沟。泥水漫过她的靴面，灌进去，冰凉刺骨。
但她很快稳住身形。
然后，她再次反击。
整个人突然压低重心，像一张拉满的弓，右腿扫向陆川的前腿。
低扫。
又快又狠。
扫的是脚踝。
陆川没躲，硬扛了这一腿。
“啪！”
小腿撞小腿，声音清脆得像湿毛巾抽在石头上。
陆川的腿纹丝不动。
林的腿却弹回来。
就在这时，林云的杀招，来了。
她借着反弹的力量旋身。泥水在她脚下炸开一朵花，她的另一条腿从后面甩过来——
转身后蹬。
这一脚蹬实了，正正踹在陆川的肚子上。
陆川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泥水溅起来，溅了他一裤腿，腹部的位置印着一个清晰的泥脚印。
空军那边又炸了。
“云姐！！！”
“漂亮！！！”
“那一脚！看到没有！那一脚！”
赵书的嗓子直接劈了：“队长！！！牛逼！！！”
高天戈的水壶敲得更急了，嘴里喊出来的“林云”两个字已经被他压缩成了一个音节——“林！林！林！”
整个沼泽地，现在如同一口沸腾的锅。
而在海军那边，也更是燃的不得了。
周镇海在干仗，海军队员在一旁，跟群沼泽里的鸭子一样，嘎嘎的的大叫。
吵的周镇海脑阔都大了。
周镇海一边和韩冬僵持，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都他妈闭嘴——还有，大萝卜你他娘踩我脚了。”
“你自找的。”大萝卜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大萝卜直接发力了。
他不像陆川和林云那样试探，他什么都不试探，上来就是撞。
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肩膀在前，直接撞向雷熊的胸口。
周镇海没躲。
他也往前撞。
谁怕谁！
两个人在沼泽中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砰——！！！”
那声闷响，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大。
水花溅起来，溅了周围人满脸。
而等水花落下去，两个人已经抱在一起了。
物理意义上的抱。
四条胳膊互相扣住对方的肩膀和后背，头顶着头，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泥水被他们的靴子搅得翻起来，黑色的泥浆溅到膝盖以上。
“给老子——倒！！！”
周镇海从喉咙深处吼出来，声音震得芦苇丛都在抖。他猛地往左边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压上去，像海上的浪头砸向礁石。
大萝卜的脚在泥里滑了一下，滑出去半米——然后停住了。
他的脚后跟踩到了一块硬土。
“就这？！”
大萝卜也吼出来了。他的声音闷，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股子蛮劲儿。
他反推回去。
周镇海被他推得往后滑。靴子在泥里犁出两道深沟，泥水漫过靴面，灌进了鞋里。
他的脚趾抠着靴底，拼命抓地，但沼泽不给他抓的机会。
周镇海咬着牙，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力。
但他还在往后退。
大萝卜的力量太大了。
“这特么是个莽夫！”周镇海眉头一皱，心中已有计策。
海军那边全站起来了。
何劲的汽笛嗓子直接拉满了，声音又高又尖，像舰船鸣笛：“周队！！！顶住！！！海军没有后退的！！！”
陆一帆从草墩上跳下来，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海潮退去前的低吼：“队长——！稳住重心！脚下——”
“干！干！干！”
另一位海军队员顾潮生更是捡起一根芦苇秆，当成指挥棒，在空中划着节奏，嘴里跟着节奏喊：
“海——军！海——军！”
与此同时，周镇海被推得又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已经感觉到了芦苇，再往后就是沼泽边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输的时候——
周镇海突然变招了。
他松开了扣住大萝卜后背的手。
整个人突然往下沉。
重心一降，整个人突然缩成一团，从大萝卜的臂弯里滑了出去。像一条鱼从网眼里溜走，滑溜得不可思议。
大萝卜的力量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
周镇海从侧面绕过来了。
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要快。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在泥水里转了个身，像一艘驱逐舰在浪里急转弯。
他绕到了大萝卜的侧后方。
然后他抱住了大萝卜的腰。
双手扣死，十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肩膀顶住大萝卜的胯部，腰腹发力，
“起！！！”
大萝卜的双脚离地了。
小两百斤的身体，被周镇海整个抱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给老子——倒！！！”
周镇海往侧面一拧。腰腹的力量像绞盘一样收紧，把大萝卜的身体在空中拧转了半圈。
然后压下去。
“砰————！！”
泥水炸开。
像一颗炮弹落进了沼泽里。
大萝卜躺在泥水里，仰面朝天。
周镇海压在他身上，一条腿跪在他胸口，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沼泽地里安静了一瞬。
“队长！！！”
“牛逼！！！”
“一招制敌！！！”
何劲的嗓子劈得像破锣：“队长你他妈太猛了！！！”
钟海鸣更是整个人扑过去，也不管周镇海还压在萝卜身上，直接搂住周镇海的脖子就开始摇：
“队长！你把他抱起来了！你他妈把他抱起来了！”
顾潮生则是把手机断秆往泥里一扔，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海鸥一样的啸声。
那是他们海军小队在舰上庆祝时的习惯。
周镇海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泥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大萝卜的胸口上。
他松开手，从大萝卜身上站起来。
然后他弯腰，向大萝卜伸出手。
大萝卜躺在泥水里，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全是泥，指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浆，手背上有两道被芦苇划出的血痕。
然后大萝卜笑了。
那是一种被彻底干服了的笑。
“你他娘的。”大萝卜说。
“你也不差。”周镇海说。
他抓住周镇海的手，被拉了起来。
“怎么抱起来的？”大萝卜问。
周镇海拍了拍手上的泥，拍掉一层又糊上一层，索性不拍了。
“海上风浪大，甲板上站不稳。我们练的就是这个。”
“什么？”
“怎么在站不稳的地方，把人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