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书六零:我靠现代闺蜜在黑土地逆袭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殊途同归15
    当天下午,观摩团又去看了两节培训课。

    课程结束之后,马副院长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走廊里跟方明霞说了好一会儿话。苏慕晴从治疗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在说,“基层卫生院太缺这种培训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迫。

    方明霞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搪瓷缸冒着热气,听着听着就接了一句:“军民共建,你们出场地出人,我们出教案出教员,怎么搞可以坐下来谈。”

    马副院长敲窗台的手指停了,抬头看着她,方明霞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下周一,咱们开个联席会。”

    也就是在这天下午,苏慕晴从卫生队一众邮件之中,找出了那封从西北来的回信。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立刻拆开。

    西北的风沙似乎也随着这封信一路南下又北上,信封正面蒙着一层极细的尘土,指腹抹过去,留下一道淡褐色的痕迹。

    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处抹着浆糊,浆糊已经干透了,边缘翘起一小截,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直到晚上回了家,她坐在书房里,才敢取出里面的信纸来。

    一行行清隽的小楷映入眼帘,笔迹和当年苏慕晴在李家翻到的那封信有了些许区别,但筋骨还是十分相像。

    苏慕晴同志:

    展信安。

    见字如面,已是相隔二十载春秋。

    提笔至此,我愧不敢称父,亦不敢以亲情相缚,只以以为迟误半生的故人,向你致上歉意。

    二十年前,时局动荡,我与你母亲身负家国之托,投身于不可为外人道的事业。彼时你呱呱坠地,尚在襁褓,我们身不由己,前途未卜,甚至命悬一线,唯恐一腔热血累及无辜稚子,只能含泪为你寻一处容身之所。

    本以为是权宜之计,等到风波平定,就会有将你接回的那一天。

    未曾想,此一去,便是山长水阔,音讯隔绝。

    你寄来的信,字字句句,我与你母亲反复诵读,夜不能寐。

    我们如今才知道你这二十年来受的磋磨,才知道你一路颠沛流离,孤身涉险。每一条关于你的消息,都如同利刃剜心,我们愧为人父母,未尽一日养育之责,却让你因我们的抉择,受尽世间苦难。

    只是我辈从事之事,上关家国,系及边陲,连自身行踪都不能自主,更遑论护你周全。每每念及此事,五内如焚,却也只得隐而不发。

    我们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你如今历经磨难依旧心存正气,已是有识青年,活成了我们最期盼的样子。

    唯憾世事无常,天命难违。

    你母亲她……积劳成疾,沉疴缠身,已至弥留之际。

    多年伏案深耕,如今她脏腑受损,牙齿脱落,口鼻出血,药石无效,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自送走你之后,再未能见过你一面,未曾亲眼见你长大成人。

    我知这个请求唐突,也知你心中必有怨怼,更知这二十载空白无法用一纸书信填补,只是如今她命数将尽,我终不能眼见她抱憾离世。

    若你心中尚有半分余地,可愿赴西北见她一面,圆她此生最后一个心愿。

    家国事大,私情渺小,我们一生献给事业,唯独亏欠了你一人。

    若不愿,也请安心生活,不必挂怀,误你半生,再无颜面对你。

    就此搁笔,盼你安好。

    卢为民,谨书。”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苏文轩”,写的是“卢为民”。

    他连签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签原来那个。

    苏慕晴把信纸放在桌上,铺平,用手指把折痕处被揉皱的纸纤维一点一点按回去,心情却不像表面那样平静,胸口的情绪不断在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脑袋搅得如同一团乱麻。

    脏腑受损,牙齿脱落,口鼻出血……

    她是医生。

    她太清楚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了。

    脱发,反复发热,牙龈出血,牙齿脱落,身上莫名其妙的青紫,止不住的鼻血……

    这不是普通的血液病,不是再生障碍性贫血那么简单。

    她想起那个年代,想起西北那片戈壁滩,想起那些隐姓埋名的人,想起他们在风沙最大的地方做着最危险的事。

    他们暴露在辐射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看不见的,穿透力极强的射线,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直抵骨髓深处。

    二十年。

    她在那种环境里待了二十年。

    积劳成疾。

    这四个字,是多少人用命填出来的体面。

    苏慕晴把信纸放下,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体。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作响。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白杨树的树梢上,冷冷清清地照着整个家属院。

    她能怎么办?

    不说这个年代了,就算后世,对于放射性暴露,也都是束手无策,这样的病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以感知的速度衰弱下去,直至死亡。

    她是医生,可她救不了徐婉清。

    就在这个念头从她心底升起、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绑定了这样一个东西。

    系统自从她来到卫生队,工作重心从农业转向医疗之后,就很少主动发声,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只在后台默默计算着她通过农业知识传播和医疗技能传授所获得的能量点。

    苏慕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正在扫描原因……】

    【扫描完成。宿主正在面对直系亲属罹患放射性损伤相关疾病的困境。】

    【系统药品数据库中检索到相关匹配项,正在加载……】

    苏慕晴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框。木质的窗棂在她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上。

    真的,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