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不起眼的人
周天阔看着陈敬之的眼睛,没有追问。
“陈敬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把你能记起来的所有细节全部写出来,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陈敬之死死盯着周天阔。
“殿下,下官……能信你吗?”
“你只能信我。”
陈敬之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一直压在心里很久的东西,点了点头:“好,下官写。”
从大理寺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周天阔站在大理寺门外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把他刚才在牢房里沾上的霉味冲淡了一些。
陈敬之答应写供状,这会让白衣阁在大封的脉络变得清晰一些。
但还不够。
白衣阁在大封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一个陈敬之和一间如意坊就能撑起来。
还有更多的棋子,隐藏得更深。
“林一。”
“属下在。”
“去查郭闻舟最近三个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送过什么东西出去,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
“是。”
……
周天阔回到汉王府,傅明在书房里等着。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沈将军的信,加急送来的。”
周天阔接过来展开。
“汉王亲启,近日边关异动,大金在边境集结兵力,动作频繁,据可靠消息,萧衍之已不在大金都城,去向不明。”
萧衍之不在大金都城了。
周天阔把信折好。
如果萧衍之真的是白衣阁的人,那么他离开大金都城,会不会是来了大封?会不会与京城最近这些事有关?
“老爷子,帮我查萧衍之最近的行踪。”
周天阔看向傅明,道:“如果他在大封境内,要找到他的落脚点。”
“是。”
……
午时刚过,影子来报:“殿下,郭闻舟那边有动静,他今日出门了,没有坐马车,步行出了城,属下派人跟了一段,发现他去了城外一座庄子。”
“什么庄子?”
“那座庄子是林家的产业,林家倒了之后,庄子荒废了,但郭闻舟进去之后,里面有人在等他,那人看不清脸,两人说了一会话,郭闻舟就出来了。”
“那座庄子里,还有人吗?”
“暂时不清楚。”
“今晚让人去看看。”
周天阔的目光一ing,道:“确认一下庄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是。”
……
入夜之后,影子再次来报。
他派人去了那座庄子,发现里面有灯光,有人活动,但是人数不多。
至少有两个人,还看到有人从后门进出,行踪隐蔽。
周天阔听完,吩咐道:“继续盯,只要他们还在那座庄子里就还有机会。”
……
郭闻舟去城郊庄子的消息,像一根引线,把周天阔之前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让他看到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白衣阁在大封的布局,比他想得更深更广更近。
如意坊是据点,陈敬之是联络人,郭闻舟是埋在周帆身边的钉子,苏媚是他自己府中的眼线。
这些棋子分散在各处,却由同一个人遥控着。
陈敬之口中的先生。
他必须找到这个先生。
第二天一早,周天阔没有去上朝,而是让林一传话给付清,说自己病了,告假一日。
这是他被禁足以来第一次主动告假,付清那边传来口谕,让他好好歇息。
周天阔领了旨,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从侧门出了府,骑马往城郊方向去。
他没有带任何人,连林一都没带。
城郊那座庄子在京城东南方向,大约十五里地,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农田,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入冬之后全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庄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有些破败,墙头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周天阔没有靠近,在庄子外大约一里地的一棵老槐树下勒住了马,远远看着。
庄子里很安静,烟囱里没有冒烟,院门紧闭,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
但影子的人说,昨夜里面有灯光,还有人在后门进出。
大白天的,里面的人应该还在。
他在老槐树下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寒风从旷野上吹过来。
他没有动,目光一直落在庄子的方向。
终于,约莫辰时三刻,庄子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灰色棉袍,戴着斗笠,低着头快步往南走。
周天阔认出了那个身影。
不是郭闻舟,体形比郭闻舟瘦小一些。
他没有骑马追,只是远远看着那个人走远了,然后策马绕到庄子正面,在距离院门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上前敲门,只是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院墙不高,可以翻过去,后门通向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一片枯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官道。
这个地方选得很好,进可攻,退可守。
看够了,他调转马头,策马回城。
回到汉王府时,午时刚过。
傅明在书房,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是他昨夜整理出来的陈敬之供状的抄本。
周天阔脱下外袍,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些纸一页页翻看。
陈敬之写得很细,三年来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收到过什么指令,全部一一列出。
其中有一条引起了周天阔的注意。
“开元二十九年秋,先生传令,命我在礼部安插两人,一为张元,一为赵安,张元后被外放至青州任县令,赵安留京,后调入吏部。”
张元、赵安。
周天阔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转头看向傅明:“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傅明已经把相关材料备好了,从袖中取出两份折子递过来。
“张元三年前外放青州,任县令至今,赵安留京,去年调入吏部,任考功司郎中。”
“赵安在吏部?”
“是,考功司郎中,负责考核地方官员的政绩,位置不显眼,但权限不小。”
周天阔目光微凝,考功司郎中,负责考核地方官员。
这个位置虽然不高,却可以影响整个地方官的升迁和任免。
如果白衣阁的人在考功司坐稳了,他们就能通过考核,把不听话的人拉下来,把听话的人推上去。
日积月累,整个地方官系统都会被白衣阁悄无声息地渗透。
“赵安这个人查过吗?”
“查过。”
傅明回道:“表面上没什么问题,做事中规中矩,不引人注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科举出身,一路靠自己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老臣之前完全没注意到他,因为他太不起眼了。”
太不起眼了。
恰恰是这种不起眼的人,最适合做暗棋。
“先不动他。”
周天阔放下折子,道:“盯住就行,我要看看,除了赵安,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
傅明点了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