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三条线
傅灵犀眼睛一转,道:“你想让陛下下旨?”
“父皇不会下这道旨。”
周天阔摇头道:“他不会帮我到这个地步,他说过,他不会拦我,也不会帮我。”
“那你怎么进去?”
周天阔没有说话,思考能进入太医院档案库的办法。
太医院的档案库,是大封最机密的地方之一。
里面存着所有妃嫔、皇子、公主的脉案记录,还有历代帝王的用药记录。
这些记录,涉及太多宫闱秘事,涉及太多皇室隐私,任何人不得擅动,除非陛下下旨。
可父皇不会为他下这道旨。
他只能靠自己。
“林一。”
“属下在。”
“去请卫长风来。”
“现在?”
“现在。”
林一领命而去。
周天阔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
卫长风是九门提督,掌管京城治安,他的人可以出入京城各处,但太医院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可卫长风有一个优势,他在京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
太医院的人,他未必不认识。
也许可以从太医院内部找一个突破口。
不到半个时辰,卫长风从侧门悄悄进了汉王府。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贩。
进了书房,他才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的脸。
“殿下,您找属下?”
“坐。”
卫长风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周天阔开口。
“太医院的人,你认识多少?”
卫长风一愣,没想到周天阔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认识几个,太医院的人平时跟我们打交道不多,不过有一个,属下跟他有些交情。”
“谁?”
“太医院院判,郑明远。”
卫长风小声道:“郑明远的儿子去年犯了事,是属下帮他摆平的,他一直欠属下一个人情。”
周天阔眼睛一亮:“郑明远这个人怎么样?”
“老实人,胆小怕事,但医术很好,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对那里的规矩门清。”
“他能进档案库吗?”
卫长风一怔:“殿下要进档案库?”
“不是我要进,是你要想办法,帮我拿到一份脉案。”
周天阙看着卫长风的眼睛:“二十年前的脉案,华贵妃的死亡记录。”
卫长风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在周天阔身边这么久,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属下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拿到。”
周天阔强调道:“这份脉案关系到林家能不能倒,关系到紫心公主能不能恢复自由,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卫长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抱拳:“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会拿到这份脉案。”
“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卫长风戴上毡帽,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傅灵犀还坐在那里没有走。
“周天阔。”
“嗯?”
“你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周天阔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深夜才睡,有时候甚至整夜不睡。”
傅灵犀走到他面前:“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
“你有事。”
傅灵犀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好好的。”
“我记得。”
“可你没有做到。”
周天阔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说得对,我没有做到。”
“等这件事了了,我一定好好睡一觉。”
“哪件事?”
傅灵犀追问道:“等林家倒了?等紫心公主自由了?等那些要害你的人全部倒台了?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睡觉?”
周天阔保持沉默。
傅灵犀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知道你扛着很多人的命。”
“可你能不能,偶尔也为自己活一活?”
周天阔身体微微一僵。
“我试试。”
傅灵犀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道:“我去给你端碗汤。”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了出去。
周天阔拿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郑明远。
这是他的突破口。
可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万一郑明远不肯帮忙呢?
万一脉案已经被林家毁了呢?
万一王太医说的那句话,根本不存在呢?
他必须有备选方案。
他在郑明远下面又写了一个名字。
怀霜。
怀霜在宫里待过,应该认识太医院的人。
也许能找到另一个突破口。
片刻之后,他写了第三个名字。
付清。
付清是周朔身边的太监总管,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人脉极广。
虽然付清从来不站队,可付清对他一直不错。
但他不能直接去找付清。
那样太冒险了,会被人盯上。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绕过所有人,直接拿到脉案的办法。
……
夜已经深了,书房里的烛火跳了又跳,蜡油顺着铜盏边缘往下淌,在灯座上凝结成不规则的形状。
周天阔没有睡意。
这些日子他习惯了在深夜保持清醒,习惯了在黑暗中思考。
白天太吵了,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各方势力的试探揣测,那些虚伪的寒暄和客套,让他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绪才能像河水一样流动起来。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
郑明远,怀霜,付清。
三个人,三条路。
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太医院的档案库。
每一条都可能让他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脉案记录。
可每一条路都有风险。
郑明远是太医院院判,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熟悉那里的每一间屋子,每一道门和每一个守卫换班的规律。
他是最有可能帮他拿到脉案的人,也是风险最大的人。
一个胆小怕事的太医,敢不敢为了还人情去偷一份二十年前的脉案?
如果被发现了,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怀霜在宫里待过,认识太医院的人,可她离开皇宫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旧人还能剩下几个?
就算还有人在,人家凭什么帮她?
付清是父皇身边的太监总管,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得难以想象。
可他从头到尾都是个聪明人,从不站队,从不表态,从不得罪任何人。
他会为了自己,去冒这个险吗?
周天阔把这三种可能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始终没有得出答案。
不是想不出来,是不敢赌。
何况赌不起。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不仅他自己会完蛋,那些跟着他的人,
傅灵犀、崔允汐、紫心姐、傅明、卫长风,全部都会完蛋。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到寅时。
周天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回房间休息。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传来林一的声音:“殿下,卫大人来了,说有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