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怕也会作证
“起来。”
周天阔直起身,站在殿中。
周朔抬头看着周天阔,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比较。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
周天阔没有躲闪:“因为紫心姐的事。”
周朔把那份奏折推到一边,道:“你倒是坦诚。”
“儿臣在父皇面前,不敢不坦诚。”
“不敢?”
周朔冷笑了一声:“你有不敢的事吗?”
周天阔没有说话。
周朔问道:“紫心的病,是你安排的吧?”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天阔看着周朔的背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周朔目光如刀:“只是让人给她送了一包药?只是让她在婚礼前病倒?只是让朕不得不延后婚期?”
周天阔迎着周朔的目光:“父皇觉得,儿臣有这个本事?”
“朕不觉得你有这个本事,朕知道你有。”
周朔沉声道:“从你在银元赌坊赢宋驰宇五百万两的那天起,朕就知道,你不是朕以为的那个儿子。”
“你能赢五百万两,就能让紫心病倒,你能让紫心病倒,就能让朕延后婚期,你能让朕延后婚期,就能……”
他没有说下去。
周天阔替他接了:“就能让父皇重新考虑这桩婚事。”
“你在逼朕。”
“儿臣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可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逼朕?”
“你在大理寺当众顶撞朕,是在逼朕,你在朝堂上弹劾孟鹤亭,是在逼朕,你让紫心装病,还是在逼朕。你到底要逼朕到什么时候?”
周天阔保持沉默,他能听出周朔话里的怒意。
“儿臣没有想逼父皇。”
“那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朕收回圣旨?你想要朕不把紫心嫁给宋尉?你想要朕替你撑腰,替你对付林家,替你扫清登基路上所有的障碍?”
“不是,儿臣只是不想让紫心姐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
“她不想嫁?”
周朔冷笑道:“她亲口对朕说,她愿意。”
“那是因为她怕连累儿臣。”
周朔怔了一下。
“父皇,紫心姐从小在宫里长大,她比谁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知道如果她说不想嫁,父皇会怎么想。”
“父皇会觉得是儿臣在背后指使她,会觉得儿臣是在跟宋尉作对,会觉得儿臣不知天高地厚。”
“她不想让父皇对儿臣起疑,所以她说了愿意。”
周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天阔。
“父皇,儿臣知道您赐婚有您的考量,您需要宋尉稳住军方,需要林家稳住文官,您把紫心姐嫁给宋尉,是为了让宋家成为皇室姻亲,是为了制衡林家,这些儿臣都明白。”
周天阙顿了顿:“可儿臣不明白了,紫心姐不是筹码,她是一个人,她有感情,有想法,有不愿意做的事。”
“把她当成筹码,对得起她吗?对得起她这些年在宫里小心翼翼的付出吗?对得起她为了不连累儿臣,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吗?”
“儿臣知道,在帝王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可儿臣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紫心姐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做不到明知道她不快乐,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朔深吸一口气,道:“你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就回去。”
“嗯?”
“朕让你回去。”
周朔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天阔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周朔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冰凉刺骨。
付清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
“付公公,父皇他……”
“殿下,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付清摆手道:“老奴只是个传话的。”
周天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大步走下台阶。
林一牵着马等在宫门外。
周天阔没有回府,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外的庄子。
傅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殿下,阿檀安顿好了,很安全,不会被人找到。”
“怀霜呢?”
“也在里面。”
周天阔点点头,大步走进庄子。
庄子里很安静,院子里堆着柴火,墙角蹲着几只鸡,咕咕地叫着。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藏着两个能颠覆朝堂的人。
怀霜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周天阔,福了福身。
“殿下,阿檀在里面等着。”
周天阔推门进去,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旁边摆着几个粗瓷碗。
阿檀坐在椅子上,看到周天阔进门,迅速站起来。
“殿下……”
“坐。”
周天阔在对面坐下。
怀霜端了两杯茶进来,退到门外,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阿檀低着头,不敢看周天阔。
“阿檀,你跟我说说,当年的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阿檀抬起头,想了想:“有,有一个人。”
“谁?”
“林贵妃身边的宫女,叫采蘋,那天晚上,林贵妃熬参汤的时候,采蘋就在旁边,她看到了林贵妃往参汤里加了什么,民妇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采蘋肯定知道。”
“采蘋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华贵妃死后没多久,采蘋就出宫了,民妇听说她嫁了人,嫁到了外地,不知道嫁到了哪里,可她还活着,民妇确定她还活着。”
周天阔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一个人是太医,那天给华贵妃接生的太医,姓王,他是林家的人,华贵妃的血崩,是他故意不救的,民妇听说他后来告老还乡了,回了老家,不知道还在不在世。”
周天阙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阿檀,如果有一天,需要你站出来作证,你愿意吗?”
阿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殿下,民妇……民妇怕。”
“怕什么?”
“民妇怕死,怕得要命,但民妇更怕……更怕华贵妃的在天之灵不得安息,民妇欠她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也要还,如果殿下需要民妇作证,民妇……民妇愿意。”
阿檀眼泪掉了下来。
周天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
“银子不多,够你在庄子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等这件事了了,我给你在京城置一处宅子,让你安度晚年。”
阿檀看着那个布包,哭得更厉害了。
“殿下,民妇不要银子,民妇只是想做点什么,替华贵妃做点什么。”
“民妇这辈子做过唯一对不起华贵妃的事,就是端了那碗参汤。”
“民妇想赎罪,可民妇不知道该怎么赎,殿下给民妇这个机会,民妇已经感激不尽了,殿下留着银子,做更有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