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终于等到这句话
同一时刻,丞相府。
林霁川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字。
是他自己写的,只有四个字。
静水流深。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深意,又像是在用这四个字提醒自己什么。
咚咚!
“进来。”
林霁远推门而入,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头上还顶着雪。
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拍了拍身上的雪,把沾了雪水的靴子在门槛上蹭了蹭,这才走到林霁川对面坐下。
“大哥,查到了。”
林霁川抬起头:“查到什么了?”
“公主那碗药。”
林霁远小声道:“是有人送进宫的,送药的人不是宫里的,是从宫外进去的,可那个人进了宫之后就消失了,查不到是谁。”
林霁川眉头微皱:“查不到?”
“查不到。”
林霁远摇头:“对方很谨慎,用的是宫里的人脉,走的是宫里的路子,我们的人在宫里虽然不少,可这条线埋得太深,一时半会挖不出来。”
林霁川道:“不用挖了。”
林霁远一怔:“大哥,不查了?”
“查不到的东西,硬查只会打草惊蛇。”
林霁川目光微凝,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查是谁给公主下的药,而是看准这个时机,做我们该做的事。”
林霁远不解:“大哥的意思是……”
“宋尉的婚期延后了,汉王暂时松了一口气,可他不会停,他接下来要做的是翻旧账。”
林霁远的脸色变了:“大哥是说,华贵妃的事?”
“不止。”
林霁川强调道:“沈淑妃的事,二皇子的事,他都会翻,傅明那老东西这些日子频繁出入汉王府,就是在替汉王搜罗证据。”
“他们手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虽然还不足以扳倒林家,可如果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霁远已经听懂了。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
林霁远心头一凛:“大哥的意思是……”
“不是杀人。”
林霁川看着弟弟的眼睛:“是堵路,把能堵的路全部堵死,把能藏的人全部藏好,把能抹的痕迹全部抹掉,让他们查,什么都查不到。”
林霁远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林霁川冷声道:“怀霜还活着。”
林霁远瞳孔一缩:“怀霜?华贵妃身边的那个宫女?”
“对,她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现在出来了,她在替汉王做事,也在替华贵妃讨公道。”
林霁远手掌紧握:“大哥,这个人不能留。”
“我知道,但她藏得很深,傅明在护着她,要找到她不容易。”
“再不容易也得找。”
林霁远站起身:“大哥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小心些。”
林霁川叮嘱道:“不要留下痕迹。”
林霁远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霁川重新拿起那幅字,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静水流深。
可水太深了,也会淹死人。
……
宋国公府。
午后,宋安端着一碗参汤走进书房。
宋尉还在看那份折子,从早上看到现在,翻来覆去看。
“国公爷,您该用膳了。”
宋安把参汤放在桌上。
宋尉没有动。
“国公爷,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奴觉得,汉王这个人,不简单。”
宋尉抬起头看着宋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废话了?”
宋安被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老奴的意思是,汉王不简单,可他也不是没有弱点。”
宋尉放下了折子。
“什么弱点?”
“紫心公主。”
宋安分析道:“国公爷,汉王做事滴水不漏,可他对紫心公主的感情是真的,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你是想让我用公主来要挟汉王?”
宋安连忙跪下:“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国公爷既然要求娶公主,不如……不如让公主心甘情愿。”
宋尉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安,沉思了片刻。
“起来吧。”
宋安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宋尉的眼睛。
“你说得对。”
宋安一怔。
“让公主心甘情愿,那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吗?”
宋安摇头。
“等。”
宋尉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等她自己想明白,等她自己走过来,而不是强迫,不是拿她身边的人要挟。”
宋安不敢接话。
“驰宇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输了,你也不懂,所以你只能做个管家。”
宋尉转过身:“可朕……可我希望她心甘情愿。”
他差点说错了话。
宋安装作没听见,低下头。
“下去吧。”
“是。”
宋安退了出去。
……
汉王府。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傅明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从身形看,是个女子,年纪不小了。
周天阔在书房里等着,门开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傅明、先进来,侧身让开。
那个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牙齿掉了好几颗,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
“民妇……”
她开口要跪,周天阔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不必多礼。”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周天阔的脸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
她喃喃说了一句:“真像。”
周天阔问:“像谁?”
“像华贵妃。”
老妇人的眼眶红了:“眉眼像,鼻子也像,下巴也像,民妇伺候贵妃三年,她的样子,民妇一辈子都忘不了。”
周天阔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老妇人捧着茶杯,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殿下,民妇叫阿檀,是……是当年给华贵妃递参汤的人。”
“那碗参汤,是林贵妃亲手熬的,她让民妇端给华贵妃,说贵妃快生产了,喝点参汤补补身子,民妇不知道里面加了东西,真的不知道。”
阿檀眼泪掉了下来:“民妇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端过去,可民妇不知道,民妇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宫女,贵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后来呢?”
“后来华贵妃死了,民妇吓坏了,民妇怕被灭口,连夜逃出了宫,在外面躲了二十年,不敢回京城,不敢见人,名字都不敢用。”
“殿下,民妇知道错了,民妇不该端那碗参汤,不该逃跑,不该躲这么多年,但民妇真的不知道,民妇不是有意的……”
周天阔深吸一口气,道:“我信你。”
阿檀怔住了。
“不是你的错,是让你端参汤的人的错。”
阿檀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二十年了,她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