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君王无戏言
宋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确实是缓兵之计。”
宋驰宇眼睛一亮:“那父亲,我们……”
“但你能拿他怎么样?你证明不了公主的病是假的,太医是陛下的人,他说公主病了就是病了。”
“你证明不了是周天阔指使的,他没有进过宫,没有见过公主,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要这么做,你拿什么查?拿什么告?”
宋驰宇张嘴说不出话。
“就算你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打算怎么办?在朝堂上弹劾他?告他指使公主装病欺君?你有证据吗?证人呢?一个都没有。”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诬告皇子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
宋驰宇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父亲,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谁说算了?我只是说,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宋驰宇不甘心:“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驰宇,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周天阔吗?”
宋驰宇一怔,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看不清。”
宋尉转过身:“你看不清他的棋路,看不清他的目的,看不清他下一步要落在哪里,你只看到他动了,你就急着应对,你越急,他就越从容,你越乱,他就越稳。”
宋驰宇低下了头。
“这段日子,你安分一些,不要出门,尤其不要去招惹周天阔。”
宋尉沉吟道:“他要什么,让他先去要,他布什么局,让他先去布,我们不动才是最好的应对。”
宋驰宇咬牙道:“是,父亲,儿子还有一件事想问。”
“说。”
“您……真的不在乎紫心公主嫁不嫁过来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你觉得呢?”
宋驰宇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父亲这些年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上过心。
母亲去世后,多少人想给父亲做媒,父亲都拒绝了。
朝中那些想攀附宋家的人,送过美女,送过才女,送过郡主,父亲一个都没有要。
唯独紫心公主,父亲亲自向陛下求娶。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为了宋家的利益,还是……
“去吧。”
宋尉没有给他答案。
宋驰宇只能转身走出去。
书房里只剩宋尉一人。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静水流深。
这四个字,他写了十几年了。
每年写一幅,每年挂在同一个位置。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静,不是不动,是不动声色。
水,不是无波,是深不见底。
……
汉王府。
傅明从侧门进来,一路快步走到书房。
“殿下,有消息了。”
“说。”
“林霁川今早去了老宅,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老臣的人跟了一路,发现他去了兵部侍郎杜逢春的府上,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周天阔放下笔,看着傅明问道:“杜逢春是谁的人?”
“既是林家的门生,也是宋尉的人。”
傅明解释道:“此人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他是林霁川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后来被宋尉拉拢了过去,如今两家都把他当自己人,他也乐得两头讨好。”
周天阔没有说话,拿起笔继续写。
傅明等了一会,见他不再追问,忍不住道:“殿下不觉得奇怪?林家在这个时候见杜逢春,会不会是在商量什么?”
“当然是在商量。”
周天阔写完最后一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
“公主的病让婚期延后了,林家松了一口气,可他们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宋尉还在等,陛下还在看,林家要想彻底放心,那就得让这桩婚事彻底黄了。”
傅明恍然道:“所以,林霁川去见杜逢春,是为了……”
“为了在暗中做手脚。”
周天阔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至于做什么手脚,我们不用猜,等他自己暴露就行。”
傅明点头道:“那老臣继续盯着,另外,怀霜说,那人愿意作证,但有一个条件,她要亲眼见殿下一面。”
周天阔没有拒绝:“安排一下,我去见她。”
“殿下,现在去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人盯上……”
“不会。”
周天阙站起身:“让怀霜安排,越快越好。”
傅明应道:“好,老臣这就去安排。”
……
御书房里。
周朔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映得发暗。
他没有叫人点灯,就那么看着。
密报不长,只有几行字,可他看了很久。
付清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太了解这位帝王的脾气了。
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可怕。
平静的时候,比发怒的时候可怕。
“付清。”
过了好一会,周朔打破了沉寂。
“老奴在。”
“你觉得,紫心这场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付清心头一凛,这个问题他昨夜里就想过了,始终没有答案。
说真的,太医的诊断做不了假。
说假的,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老奴……不敢妄断。”
“不敢?”
周朔冷笑了一声:“你是朕身边的人,你都不敢说真话,朕还能指望谁?”
付清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息怒!老奴不是不敢说,是……是真的不知道,太医是陛下的人,他不会骗陛下,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真即假的。”
周朔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老奴的意思是……公主的病,可能是真的,但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病,那就不好说了。”
周朔盯着付清看了片刻,淡淡一笑:“你倒是比那些只会说陛下圣明的人聪明。”
付清低着头,不敢接话。
“起来吧。”
付清站起来,退到一旁。
周朔把密报折好,放在桌上:“你说,朕把紫心嫁给宋尉,到底是对是错?”
付清愣了一下,道:“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周朔眉头一锁,道:“朕没让你议朝政,朕让你说自己的看法。”
付清硬着头皮道:“老奴觉得,陛下赐婚,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但这世上有些事,道理讲不通。”
“比如?”
“比如人心。”
付清小心翼翼的说道:“公主不想嫁,汉王不想让她嫁,而宋国公想娶,但他要娶的是一个心甘情愿的公主,不是一个病恹恹的公主。”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道理能讲清楚的。”
周朔叹气道:“朕有时候觉得,朕这个儿子,比朕更适合做皇帝。”
付清满脸惊骇:“陛下!”
“慌什么?”
周朔看了他一眼,道:“朕只是随便说说。”
付清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随便说说?
帝王无戏言。
陛下这句话,不管是不是随便说说,传出去都是天大的事。
“退下吧。”
“是。”
付清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周朔一人。
他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