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老奴明白。”
付清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恢复安静。
周朔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的雪，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倒是朕小瞧你了。”
……
宋国公府。
消息传来的时候，天刚亮。
宋安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门进去了。
宋尉已经起来了，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起得一向很早，几十年如一日。
“国公爷，宫里传来消息，紫心公主昨夜病倒了，太医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婚期……暂缓了。”
书卷没有被放下，宋尉拇指在书页边缘摩擦着。
“什么病？”
“太医说是郁结攻心，心血亏耗。”
宋尉沉默片刻，问了一句让宋安意外的话：“是真的病了，还是……”
“太医是陛下的人，应该不会……作假。”
“应该？”
宋尉抬起头看着宋安。
宋安被那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低下头道：“老奴失言。”
“传我的话，让人送些药材和补品进宫，给公主养身子。”
宋安一怔：“国公爷，这……”
“公主病了，宋家送些药材是礼数，别人挑不出毛病，陛下也不会多想。”
“是，老奴这就去办。”
宋安转身要走。
“还有。”
宋尉放下书卷：“告诉驰宇，这几日不要出门，不要见任何人，更不要去招惹汉王。”
宋安小心问道：“国公爷是觉得……公主的病，跟汉王有关？”
宋尉没有回答，重新拿起书卷。
宋安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宋尉一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良久，他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像是某种认可。
“周天阔，这一局，算你走得好。”
午时，汉王府。
傅明从侧门进来，一路快步走到书房，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就急声开口：“殿下，宫里消息，紫心公主病重，婚期暂缓。”
周天阔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知道。”
傅明一愣：“殿下已经知道了？”
“昨夜就知道了。”
傅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殿下，公主的病……”
周天阔转过身，看着傅明，道：“老爷子，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傅明心头一凛，点点头。
他明白了，公主的病，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殿下和公主之间，一场无声的配合。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周天阔走回案前坐下，道：“该动林家了。”
“紫心姐用自己的命，给我争取了时间，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傅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汉王殿下这是要动手了。
不是敲山震虎，是要动真格的了。
“老臣明白了。”
傅明深深一揖，道：“老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老爷子，怀霜那边找到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藏在城外的庄子里，很安全，不会被人发现。”
“那就好，等时机到了，我要用这个人。”
傅明点头，退了出去。
窗外，雪还在下。
京城白茫茫一片，像是被重新洗过。
旧的痕迹被掩埋了，新的痕迹正在被踩出来。
……
雪下了一夜，到天明时也没有停的意思。
京城像被封在一个巨大的冰匣子里，空气都冻得发脆。
早起的人在屋檐下缩着脖子跺脚，哈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吹走了。
宋安起了个大早，站在府门口，看着下人们清扫台阶上的积雪。
昨夜他亲手把消息禀报给了国公爷，国公爷的反应让他琢磨了一整夜。
不怒，不问，不急。
他在宋府做了三十年管家，见过无数风浪，可这一次他摸不透国公爷的心思。
不是因为风浪太大，是因为国公爷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管家。”
一个小厮从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摞帖子：“礼部又送了一批贺礼单子来，让您过目。”
宋安摆摆手：“先放着，等我有空了再看。”
小厮缩回去了。
宋安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总不太平。
公主病倒的消息昨夜就传遍了京城，可他今早派人出去打探了一圈，发现外面的传言比他禀报的还要详细。
有人说公主是心病，是不想嫁人才病倒的。
有人说这是汉王在背后搞鬼，故意拖延婚期。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公主其实没病，是有人给她下了药，让她看起来像病了。
各种说法都有，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宋安不关心这些传言是从哪里来的，他关心的是国公爷听到了这些传言，会怎么想。
昨夜他只禀报了公主病了，婚期暂缓，没有说别的。
因为他不知道别的，也因为他不敢在国公爷面前乱说。
可现在传言漫天飞，国公爷迟早会听到。
到时候，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隐瞒了什么？
宋安伸手按了按右眼皮，还在跳。
“咳咳。”
身后传来声音。
宋安转过身，看到宋驰宇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束金带，看起来精神不错。
“大公子。”
宋安躬身行礼。
宋驰宇走到他宋安面前，看了看宋安的脸色，又看了看府门外那两排红灯笼，嘴角扯了一下。
“父亲呢？”
“在书房。”
“知道了。”
宋驰宇抬步要走，又被宋安叫住。
“大公子，国公爷今日心情不太好，您说话……斟酌些。”
宋驰宇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宋安一眼：“我知道。”
他大步流星往书房走去，宋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大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
宋驰宇抬手叩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宋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正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父亲。”
宋驰宇在对面坐下。
“什么事？”
宋尉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儿子想了一夜。”
宋驰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紫心公主这场病，来得太巧了，儿子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宋尉抬起头看着宋驰宇的眼睛。
“然后呢？”
“当然是查！”
宋驰宇沉声道：“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查清楚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如果是假病，那就是欺君之罪，谁指使的，谁就要掉脑袋！”
宋尉没有接话，静静看着。
宋驰宇被看得有些发毛，道：“父亲，您……您不这么觉得？”
“你觉得是谁在搞鬼？”
“还能是谁？周天阔！”
宋驰宇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除了他，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把公主弄病了，婚期就延后了，延后就有机会翻盘，这是他的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