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未必是好事
入夜，雪还在下。
崔允汐端着一碗热汤走进书房，看到周天阔还坐在案前，没有点灯，只有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殿下，您怎么不点灯？”
她放下汤，转身去找蜡烛。
“不用了，这样挺好。”
崔允汐没有听，还是点上了灯。
烛火跳了几下，稳住了，屋里亮了起来。
她看到周天阔的脸，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周天阔端起汤碗：“可能是没睡好。”
崔允汐不信，但她不敢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天阔一口一口喝汤，心里难受极了。
她想帮，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
“殿下，紫心公主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周天阔看着崔允汐，看到她眼里的期待和担忧，道：“对，一定会没事的。”
崔允汐笑了：“殿下，我相信您。”
……
宫里的嫁衣送来了。
不是一匹布，不是几件衣裳，是整整十口樟木箱子，从内务府一路抬进紫心阁。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大婚当日的全套行头。
正红嫁衣、凤冠、霞帔、盖头、绣鞋，每一件都是内务府几十个绣娘赶了半个月的工才做出来的。
正红嫁衣铺在床上，裙摆拖了很长，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到极致。
凤冠摆在嫁衣旁边，金丝编底，嵌着东珠和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盖头是轻薄的红纱，四角坠着小小的金铃铛，轻轻一碰就叮当作响。
紫心公主站在床边，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她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让人收起来，就那么看着，如同在看别人的东西。
春乔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道：“公主，您……您试试吧……要是不合身还能改。”
紫心公主转头看着春乔。
春乔跟了她十几年，从一个小丫头长成大姑娘，她的心思，春乔最懂。
“好，试试。”
她让春乔服侍着穿上嫁衣，正红的缎子贴身而落，衬得她肤白如雪，腰肢纤细。
凤冠戴上，金丝和珠玉的重量压在她头上。
春乔退后两步，看着镜中的紫心公主，眼泪掉了下来：“公主，您真好看。”
紫心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好看，可她觉得陌生。
那不像她，像一个穿着嫁衣的陌生人。
她伸手碰了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回来。
“春乔，你说，他会来吗？”
春乔知道她问的是谁：“会的，汉王殿下答应过您，他一定会来的。”
紫心公主放下手，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大红嫁衣：“那就好。”
春乔帮她脱下嫁衣，小心翼翼叠好，放回箱子里。
紫心公主坐回窗前，望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白色。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周天阔从湖里把她救上来。
周天阔那么小，比她矮半个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她推上了岸，自己差点淹死，还是侍卫跳下去捞上来的。
她问过周天阔，为什么要跳下去救她。
周天阔说因为她是姐姐，姐姐掉水里了，弟弟当然要救。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同一天，汉王府。
周天阔收到了消息，紫心公主试了嫁衣。
是影子从宫里打探到的，说公主穿着嫁衣的样子很好看，但脸上没有笑。
周天阔听完，让人备马出城。
林一跟在后面，不知道要去哪里。
出城之后，周天阔一路向北，穿过了几个村庄，绕过一片树林，在一座小山丘前勒住了马。
山丘上有一座孤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石头。
雪盖在坟头上，把整个坟包都变成了白色。
周天阔下了马，走到坟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无名坟头。
林一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不敢问。
那是谁的坟？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汉王殿下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
周天阔在坟前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风雪打在他脸上，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我来看你了，你放心，该还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下山。
林一跟上去，犹豫了很久才问道：“殿下，那是……”
“我母亲的衣冠冢。”
周天阔翻身上马：“她生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一件衣裳都没有，傅老爷子在宫外找了块地，立了这座坟，没有刻名字，怕被人发现。”
林一的心揪了一下，感到很是吃惊。
周天阔没有再说话，策马回城。
林一跟在后面，看着周天阔被风雪裹挟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
午后，周天阔回到汉王府，换了身干衣裳，坐在书房里。
傅明已经在等他了，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密报。
“殿下，有消息了。”
傅明的脸色不太好看：“林家最近在暗中联络各地驻军，不光是林家的门生故旧，还有一些……是宋尉的人。”
周天阔目光一凝：“林家联络宋尉的人？”
“是，具体联络了谁，谈了什么，查不到，可有一点很明确，林家不想让紫心公主顺利嫁入宋家。”
周天阔皱起眉头，林家不想让紫心公主嫁入宋家？
这说不通。
林家不是一直想借宋尉的手，把紫心公主从宫里赶出去吗？
“老爷子，你确定？”
“确定。”
傅明从密报中抽出一张纸：“这是老臣安插在林家内宅的人传出来的消息，林霁川最近几次密谈都提到了紫心公主的婚事，他的态度很奇怪，不支持也不反对，像是在等什么。”
周天阙接过那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记录着林霁川和几个门生的对话。
其中有一句：“宋尉娶了紫心公主，对林家未必是好事。”
“对林家未必是好事？”
周天阔念了一遍，抬头问道：“老爷子，你觉得林霁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明沉吟道：“林霁川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看眼前，他可能是在想，紫心公主嫁入宋家之后，宋尉就有了皇室姻亲的身份。”
“到那个时候，宋家就不再是单纯的外戚，而是与皇室血脉相连，林家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周天阔点点头，这个解释说得通。
林家可以容忍宋尉权倾朝野，因为宋家的权是权臣的权，是陛下给的，也可以收回去。
可一旦宋尉成了皇室姻亲，权就不只是陛下给的，还有皇室血脉的加持。
到那个时候，林家的百年根基，可能真的比不上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