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不要一个人扛
傅灵犀不解的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很大。”
周天阔沉声道:“真心想娶,他就是大封的女婿,另有所图,他就是大封的隐患,父皇可以容忍一个权臣,但不会容忍一个隐患。”
傅灵犀若有所思点点头,她不太懂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可她懂周天阔。
周天阔说的,一定是对的。
午时刚过,傅明来了。
这一次是从正门进来的,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遮掩。
府中下人已经习惯了傅家主的频繁到访,见了他只是躬身行礼,没有人觉得奇怪。
傅明走进书房,脱下外袍,在周天阔对面坐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有些发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殿下,查到了。”
傅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周天阔:“沈淑妃的事。”
周天阔接过折子看了起来,折子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沈淑妃死的那天晚上,周朔不在宫里,在城外狩猎,带着林贵妃。
宫里只有沈淑妃和她的孩子,还有那些等着她死的人。
“陛下第二天回来时,沈淑妃已经死了,宫里收拾干净了,陛下问了几句,太医说是急症,陛下就没有再问。”
周天阔握着折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为什么不查?”
“因为查下去,会查到林家。”
傅明叹了口气,道:“陛下当时刚刚登基,根基不稳,需要林家的支持,为了一个死了的妃子得罪林家,不值得。”
他母亲死的时候,不值得。
沈淑妃死的时候,也不值得。
周天阔问道:“周景呢?”
周景是皇子,是周朔的亲生儿子。
他的死,值得不值得?
傅明又取出一份折子,这一份更厚,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页,是当年的调查记录抄本。
周景落水那天,他府里的侍卫被人调走了。
调走他们的命令是兵部下的,兵部当时的主事是林家的人。
“兵部调走了侍卫,说是临时差遣,二皇子府里只剩下几个下人,都是不会水的,他落水之后,下人们救了一个时辰才把人捞上来,早就没气了。”
周天阔闭上眼睛:“救一个落水的人,救了一个时辰。”
“是。”
傅明点头道:“所以,不是意外。”
书房里安静了。
周天阔想起紫心公主落水的那一次,如果不是他跳下去救,紫心公主也会死。
一个孩子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把另一个孩子推上岸。
他自己差点淹死,是侍卫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那时候他才几岁?六岁?七岁?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湖水很冷,冷到骨头里。
紫心公主在岸上哭,哭得撕心裂肺,后来再也不去湖边了。
……
“殿下。”
“老爷子,你说,父皇知不知道周景是被谁害的?”
“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做。”
“是。”
周天阔没有再问,答案显而易见。
周朔知道一切,可他没有动林家。
因为林家有用。
在帝王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他母亲是没用的,沈淑妃是没用的,周景也是没用的。
有用的是林家,是那些能帮他坐稳江山的人。
周天阔把两份折子叠好,收进暗格:“老爷子,谢谢你。”
傅明怔了一下,没想到周天阔会对他说谢谢。
这些日子,他为周天阔做了很多事,查了很多旧账,动用了很多人脉。
他从来没想过要回报,只是觉得这是自己该做的。
因为他把宝押在了周天阔身上。
押对了,傅家还能再兴盛百年。
押错了,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殿下言重了。”
傅明站起身,拱手道:“老臣先告退了。”
“老爷子,等等,你说林家害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
周天阔皱问道:“朝堂上那么多人,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没有一个人敢说?”
傅明回道:“有,有人说过。”
“谁?”
“御史台的一个言官,姓赵,他在朝堂上弹劾林家,说林家在后宫横行霸道,草菅人命。”
傅明娓娓道来:“他弹劾的第二天就被贬出了京城,贬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县令,不到半年他就死了,说是水土不服病死的。”
周天阔目光一闪,道:“林家杀的?”
“没证据。”
傅明摇头苦笑:“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是林家杀的,但从那以后,没人敢再弹劾林家。”
……
傅明走后,周天阔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座城吞进黑暗里。
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站到了最高处,他会怎么做?会像周朔一样,为了权力牺牲一切吗?
会把那些忠心耿耿的人,当成棋子吗?
会在亲人被害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
又下雪了,像盐粒一样洒下来,悄无声息。
周天阔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盏孤零零的灯笼。
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不定,把雪映成淡黄色。
他看了一会,转身走回案前,桌上的舆图还没有收。
京城的街道、府邸、衙门,密密麻麻地铺在纸上,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在这张网里找了很多天,找一条能把紫心公主从网里救出来的路。
但他还没有找到,不是没有路,而是每一条路都通向悬崖。
没过多久,崔允汐走进来:“殿下,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周天阔有些意外,道:“你说。”
崔允汐看着周天阔的眼睛,道:“殿下,我知道您心里苦,可您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扛?”
周天阔怔了一下。
崔允汐眼眶泛红:“我不是要打探您的事,我就是……就是心疼您,您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跟人说话,不跟人吃饭,连觉都不睡。”
“您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我们都知道,王妃知道,福伯知道,林一也知道,我们都很担心您。”
周天阔沉默着。
“殿下,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您都要好好的。”
崔允汐眼泪掉了下来:“您要是不好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周天阔看着崔允汐的眼泪,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感,道:“好,我答应你。”
崔允汐破涕为笑,飞快擦掉眼泪站起身,道:“那您早点歇息,我走了。”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天阔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桌上的灯花爆了一下,烛火跳了跳,他没有继续看舆图推演,而是起身吹灭灯走出书房,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回到卧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些画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