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推演任何可能
宋驰宇来得很快，他穿着一身锦袍，腰束金带，看起来精神不错，可眼下的青黑瞒不了人。
这些日子，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那五百万两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
他站在书房门口，躬身行礼。
“进来。”
宋驰宇走进去，在宋尉对面坐下。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
“银子的事，你不要再操心了。”
宋尉终于开口。
宋驰宇一愣：“父亲，那五百万两……”
“我说了，你不要再操心。”
宋尉打断道：“欠条在汉王手里，他不会催你，不会告你，他留着那张欠条，比拿到银子更有用。”
宋驰宇不解：“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把柄，也是我的把柄。”
宋尉淡淡道：“他握着这张欠条，等于握着一把悬在宋家头顶的刀，什么时候想砍就什么时候砍。”
宋驰宇脸色一白，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相信，不愿意相信周天阔心机深到这种地步。
“父亲，那我们就这么被他拿捏？”
“拿捏？”
宋尉冷笑一声，道：“他拿捏不了我，一张欠条而已，大不了我还他五百万两，可你想想，他为什么一直不催？”
“他不是不要这笔钱，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让我不得不还，还了也等于没还的时机。”
宋驰宇怔住了：“父亲的意思是……”
“他的目标不是我，是紫心公主。”
宋尉强调道：“他要在我成亲之前，尽可能多的积攒筹码，那五百万两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宋驰宇沉默了，他恨周天阔，恨到骨子里。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周天阔的对手。
这家伙走一步算十步。
他走十步，连一步都算不清。
“父亲，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
宋尉沉吟道：“你越是着急，越是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静下来等，等他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我们再出手。”
宋驰宇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宋尉忽然叫住了他。
“驰宇。”
“父亲？”
“银元赌坊，关了吧！”
宋驰宇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尉，道：“父亲！银元赌坊是我们宋家在京城的根基，关了它，我们……”
“根基？”
宋尉摇头一笑，道：“你以为宋家的根基是一个赌坊？宋家的根基，在陇西，在军中，在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心里。”
“一个赌坊没了就没了，留着它，只会成为别人攻击宋家的借口。”
宋驰宇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宋尉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父亲。”
他转身离去，背影落寞。
宋尉站在窗前，望着儿子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急着重振宋家的声威，急着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急着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回来了。
面子是这样，人心也是这样。
……
与此同时，汉王府。
周天阔也接到了宋尉回京的消息。
林一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将打探到的情报尽数禀报。
“殿下，宋国公已经入府了，他沿途没有停留，没有见任何人，直接回了府，京兆尹在城外迎接，被他打发走了。”
周天阔放下手中的书，道：“他倒是沉得住气。”
“殿下，还有一件事。”
林一顿了顿，道：“宋驰宇从宋国公府出来了，脸色不太好，像是被训斥了。”
周天阔淡淡一笑：“宋尉不是在训他，是在保他，宋驰宇这些日子到处筹措银子，动静太大了，再让他闹下去，不等我们出手，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林一恍然：“所以宋尉是在替他收拾烂摊子？”
“不止。”
周天阔冷笑道：“他在替宋家收网，把能收的线都收回来，把能藏的都藏起来，然后，专心对付我。”
林一心头一凛：“殿下，那我们……”
“不急。”
周天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道：“他的网收得再紧都有漏网之鱼，我们就在那些漏网之鱼里做文章。”
宋尉回京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两个字。
婚事。
紫心公主要嫁了。
嫁给宋国公做填房。
有人替她惋惜，说她是大封第一美人，才貌双全，却要嫁给一个半百老头。
有人替她不值，说她堂堂先帝之女，却要给人做续弦，委屈了一辈子。
也有人羡慕，说宋国公权倾朝野，嫁过去就是国公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什么的都有，可没有没有人关心她愿不愿意。
在这些人眼里，她是一个公主，是一个美人，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
唯独不是一个人。
崔允汐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经过后院的角门时，听到两个侍女在墙那边窃窃私语。
没有听清全部，只听到几个词，紫心公主、宋国公、可惜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开，像是怕听到更多。
她不想听，因为听了会难过，难过帮不了紫心公主，只会让自己难受。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把难过的事关在门外，只把笑脸带进书房。
因为书房里的那个人，比她更难过。
周天阔今天没有出门，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京城的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府的位置，宋国公府、大皇子府、六皇子府、丞相府、大理寺、九门提督衙门……
每一个重要的地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有些圈旁边写着名字，有些写着数字，有些画着问号。
他在推演婚礼那天，会发生什么。
推演每一个人会出现在哪里，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推演宋尉会在哪里安排人手，会在哪里设防，会在哪里留退路。
这不是杞人忧天，是未雨绸缪。
他要在婚礼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然后找出那条唯一的路。
咚咚！
门被叩响。
“进来。”
傅灵犀推门而入，把汤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看着周天阔，道：“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
周天阔目光没有离开舆图：“睡了两个时辰。”
傅灵犀皱了皱眉，这个男人钻进一件事里就出不来了。
除非那件事做完了，或者累倒了。
“宋尉今天入宫了。”
“入宫？”
傅灵犀回道：“嗯，早朝之后，陛下留他在御书房单独谈了半个时辰，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周天阔皱眉道：“父皇是在试探他。”
“试探什么？”
“试探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周天阔分析道：“父皇想看看，宋尉到底是真心想娶紫心姐，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