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能让人看不起
花间十二娘想了想，谨慎的回答：“回殿下，说不上熟悉，只是知道一些。”
“银元赌坊三教九流都来，各路的消息都会在那里交汇，民女在赌坊待了几年，多少听到一些。”
“那你知道，京城里有哪些人，专门替人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
花间十二娘明白了，周天阔问的不是赌坊，是地下势力。
那些藏在暗处，替权贵办事，拿钱消灾的人。
她在赌坊里见过他们，也听过他们的名字。
“有，京城有三股地下势力，丐帮、马帮、车夫帮。”
“丐帮最杂，遍布街头巷尾，要饭的，捡破烂的，流浪的，都是他们的人。”
“马帮是做私盐、私铁的，路子野，胆子大，什么都敢干。”
“车夫帮是拉货的，看似最老实，其实最懂消息，因为他们的车跑遍京城内外，哪里出了什么事，他们最先知道。”
周天阔点点头：“这三股势力，背后都有谁？”
花间十二娘想了想：“丐帮背后是大皇子，丐帮帮主是大皇子府上的一个远亲。”
“马帮背后是六皇子，六皇子的母族刘家，做的就是私盐生意。”
“车夫帮……车夫帮最复杂，据说跟丞相府有关，也有人说跟宋国公府有关，民女不清楚，不敢乱说。”
周天阔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没有再追问，转移了话题：“你愿不愿意替我做一件事？”
花间十二娘抬头看着周天阔，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拒绝了，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周天阔这种权贵面前就是弃子。
“殿下请说，民女万死不辞。”
“不用你万死。”
周天阔淡淡道：“你只需要替我盯着马帮，他们做什么，见什么人，运什么货，一五一十记下来，告诉林一。”
花间十二娘愣了一下，本以为周天阔会让她去做很危险的事。
比如混入宋府，比如打探军情，而只是让她盯着马帮。
这对她来说不难。
她在银元赌坊见过太多马帮的人，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他们的据点，知道怎么接近他们而不被怀疑。
“民女遵命。”
花间十二娘走后，林一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您信她？”
“不信。”
周天阙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道：“但她不敢骗我，骗我，她就没有活路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林一不再多问，他清楚周天阔殿下做事，从来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花间十二娘是棋子，可棋子不止她一颗。
……
宋尉回京的那天，雪停了。
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再落一场。
京城的百姓缩在屋里不愿出门，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在地上打着旋。
可城南门大开，禁军列阵，京兆尹亲自带着属官在城门外等候。
这是规矩，宋国公回京，虽无圣旨相迎，可地方官不能不来。
不来就是怠慢，怠慢了宋尉的人，在这京城里，日子不会好过。
巳时三刻，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百余骑精兵护着一辆黑漆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整支队伍沉默得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角，宋尉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等在城门口的京兆尹和属官们：“辛苦诸位了，都回吧。”
京兆尹躬身道：“国公爷一路劳顿，下官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国公爷接风洗尘……”
“不必了。”
宋尉打断道：“老夫回京是为婚事，不是为吃喝，酒宴免了，诸位的心意，老夫领了。”
车帘放下，马车重新启动，穿过城门，驶入京城。
京兆尹站在原地，脸上变得青白，他准备了三天，酒宴、仪仗、贺礼，一样不少，就等着在宋尉面前表现一番，可人家根本不领情。
身边的属官低声劝道：“大人，宋国公向来如此，不是针对您。”
京兆尹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不舒坦。”
宋尉的马车一路穿街过巷，没有停留绕路，径直驶向宋国公府。
沿途的百姓听到动静，从门缝偷偷张望，看着那队沉默的骑兵从眼前经过。
“那就是宋国公？”
“嘘，小声点，让那帮兵爷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我就看看又不犯法。”
“看看？看也不行，去年东街的王二，就是多看了一眼，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告到衙门都没用。”
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黑漆漆的车厢，厚重的帘子，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想象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马车在宋国公府门前停下。
府门大开，管家宋安带着府中上下齐齐跪迎：“恭迎国公爷回府。”
宋尉下车，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下人，最后落在宋安身上。
“起来吧。”
他大步走进府中，宋安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禀报这几日京城的动静。
朝堂上谁说了什么，各方势力有什么反应，汉王府那边有没有异动。
宋尉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
“汉王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宋安道：“回国公爷，汉王这几日几乎没有出府，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府里，傅明倒是去过几次，都是从侧门进，不知道谈了什么。”
宋尉脚步微顿：“傅明？”
“是，傅家家主傅明。”
宋尉继续往前走：“知道了。”
宋安又道：“国公爷，还有一件事，孟鹤亭那边，欠条已经按您的吩咐烧了，可孟鹤亭这些日子与汉王府走得很近，虽然没有公开站队，但态度已经明显偏向汉王。”
宋尉停下脚步，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落尽叶子的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在灰色的天空下，宛如一把把指向苍穹的剑。
“孟鹤亭的事，到此为止，一个工部侍郎，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宋安点头：“是。”
“驰宇呢？”
宋尉问道：“这些日子，他在做什么？”
宋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大公子他……最近在筹措银子，说是要还汉王那五百万两。”
宋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还不起。”
“属下也是这么劝公子的，可公子不听，他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宋家的人，不能让人看不起。”
宋尉沉声道：“让他来见我。”
宋安躬身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