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宋尉的喜帖
周天阔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从傅明嘴里听到,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寒。
这就是帝王,这就是权力。
在权力面前,人命如草芥。
他母亲的命是草芥,沈淑妃的命是草芥,二皇子的命也是草芥。
“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做?”
周天阙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白色。
那白色很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
但他知道雪下面藏着的东西并不干净。
是泥,是血,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先救紫心姐,其他的,一件一件来。”
傅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周天阔的性子,说一件一件来,就是真的会一件一件来。
不急,不躁,不放过任何一个。
等算完这笔账的时候,欠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雪下了三天,京城变成了一个洁白的世界。
孩子们在巷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穿过高墙,隐约传到汉王府的后院里。
崔允汐站在廊下,听着那些笑声,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悄悄收了回去。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雪天,哥哥崔巡就会带着她在院子里堆雪人。
崔巡堆的雪人总是歪歪扭扭,她就在旁边笑话他,说哥哥连雪人都堆不好,以后怎么娶媳妇。
崔巡就追着她打,两个人满院子跑,跑得满头大汗。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崔巡藏在深山里的作坊,日日夜夜与火药为伴。
她住在汉王府里,日日夜夜等着一个男人回来。
他们都在为这个男人做事,都在等这个男人把一切摆平。
“允汐。”
傅灵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允汐转身,只见傅灵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站在廊道的另一端,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是大红色,在雪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王妃,这是……”
“宋国公府送来的。”
傅灵犀走过来,把信递给她:“喜帖。”
崔允汐接过信,手微微发抖。
里面的字迹端端正正,写着汉王殿下、汉王妃,谨定于本月十八,为宋国公与紫心公主举行大婚之礼,恭请二位过府观礼。
“王妃,殿下知道了吗?”
“还没,我刚拿到,还没给他。”
崔允汐沉默了一会,把喜帖折好,递还给傅灵犀。
“王妃,您去给殿下吧,我……我去煮壶茶。”
傅灵犀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周天阔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雪白的世界里。
他在想事情,想得很入神,都没有听到傅灵犀推门进来。
“周天阔。”
听到傅灵犀的喊声,周天阔回过神,看到傅灵犀手里捏着一张大红喜帖。
“宋国公府送来的。”
傅灵犀把喜帖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
周天阔拿起喜帖,目光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看着。
看完后,他把喜帖折好放回桌上,没有说一句话。
傅灵犀站在一旁看着,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道:“你去不去?”
“去。”
周天阔点头。
傅灵犀怔了一下,她以为周天阔会拒绝,会愤怒,会掀桌子。
可周天阔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是示弱。”
周天阔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横梁:“宋尉给我送喜帖,不是真的想请我,是想看我是什么反应。”
“我若不去,他会觉得我怕了。”
“我若去了,他反而要掂量掂量,我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傅灵犀看着周天阔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周天阔不是不难过,只是把难过藏起来了。
藏得很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乎。
“那天,我陪你去。”
周天阔目光里的冷意化开了一点,如同过一块冰被温热的掌心捂了一下。
“好。”
……
喜帖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幸灾乐祸,说汉王费尽心机,终究拦不住紫心公主嫁入宋家。
有人冷眼旁观,说这场婚礼之后,朝堂的格局又要变了。
也有人暗自叹息,替紫心公主惋惜。
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要嫁给一个半百老头做填房。
这些话周天阔都听说了,倒不是他刻意去打探,是林一每天都会把京城各处的风声汇总给他。
他不置可否,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出过府,除了上朝就是待在书房里。
傅明每天来,来的时候从侧门进,走的时候也从侧门走。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每次傅明走后,周天阔都会在书房里坐很久,久到崔允汐端去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林一也被频繁派出去,有时候是去兵部,有时候是去户部,有时候是去大理寺。
他去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也是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汉王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等周天阔出手,等宋尉回京,等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
……
宋尉回京的前一天,周天阔做了一件事。
他让福伯去请了一个人,花间十二娘。
花间十二娘住在大理寺附近的客栈里,是周天阔让人安排的。
她背叛宋驰宇后,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是周天阔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
她心存感激,也心存畏惧。
感激是因为周天阔没有抛弃她。
畏惧是因为她知道,周天阔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跟着周天阔,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万劫不复。
花间十二娘跟着福伯进了汉王府,一路低着头,目不斜视。
府中的下人早习惯了各种人来人往,并不觉得稀奇。
书房的门虚掩着,福伯敲了敲门。
“殿下,花间十二娘来了。”
“进来。”
花间十二娘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周天阔坐在案前,没有穿蟒袍,一身常服,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书生。
但那双眼睛,让她想起在银元赌坊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深邃,能看穿一切。
“民女花间十二娘,参见汉王殿下。”
“不必多礼,坐。”
周天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花间十二娘依言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她偷偷看了周天阔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你在银元赌坊多年,对京城的地下势力应该很熟悉。”
花间十二娘心头一跳,不知道周天阔为什么忽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