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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章 三个幕僚

    汉王府,午后。

    周天阔坐在书房里,翻看傅明送来的密报。

    这一份很厚,不仅有林家二十年前的旧事,还有林霁川这些年安插在朝中各处的门生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标注了职务、背景、与林家的关系。

    他看得很慢,不是因为这些内容难懂,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事。

    分类。

    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打压,哪些人可以暂且不管。

    他像是一个棋手,看着满盘的棋子,思量着下一步该落子在哪里。

    林一敲门进来,道:“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入宫,御书房觐见。”

    周天阔放下密报站起身:“备马。”

    御书房。

    周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是今日早朝后御史台送来的弹劾抄本。

    他没有看,只是用手压着,目光落在门口。

    周天阔走进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周朔抬手道:“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周天阔直起身,与周朔对视:“知道。”

    “说说。”

    “因为儿臣今日在朝堂上弹劾了孟鹤亭。”

    周朔盯着他,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要把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周天阔没有躲闪,坦然承受着这道审视。

    “孟鹤亭是中立的,你弹劾他,不怕把中立派推向别人?”

    “儿臣弹劾他,不是因为他是中立派,是因为他儿子确实欠了宋驰宇的钱。”

    周天阔沉吟道:“这件事,儿臣不说,迟早也会有人说,与其让别人说,不如儿臣来说,至少,儿臣不会拿这件事要挟他。”

    “你倒是坦诚。”

    “儿臣在父皇面前,不敢不坦诚。”

    周朔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你知道吗,你今天做的事,朕年轻时候也做过。”

    周天阔微微一怔。

    “那时候朕还只是个藩王,朝中有人拉帮结派,朕看不惯就在御前弹劾了他。”

    周朔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后来朕才知道,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宰相,朕弹劾他,等于打了宰相的脸。”

    “宰相没有报复朕,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觉得朕不值得他动手。”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天阔问道:“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儿臣不知。”

    “后来朕登基了,那个宰相,是朕第一个罢免的人。”

    周天阔心头一震:“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

    周朔挥了挥手:“退下吧。”

    周天阔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周朔的声音。

    “天阔。”

    周天阔脚步一顿。

    周朔很少叫他名字,从来都是叫封号。

    今日忽然叫了,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母亲的事,朕知道,林家的事,朕也知道,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天阔站在那里,背对着周朔,久久没有动。

    “儿臣知道。”

    然后,他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大步走下台阶。

    林一牵着马等在宫门外,看到他出来迎上前。

    “殿下,回府吗?”

    “回。”

    马蹄声响在长安街上,秋日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丝凉意。

    周天阔忽然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林一一怔,也跟着停下。

    “殿下?”

    “没什么。”

    周天阔重新催马前行:“走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只是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太大了,大到让人找不到方向。

    可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等他的人。

    紫心姐,怀姨,还有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欠了一条命的母亲。

    ……

    陇西,宋国公府。

    比起京城宋府的巍峨气派,陇西的宋国公府更像是座小型的城池。

    占地百亩,墙高两丈,四角设有望楼,昼夜有人值守。

    府内不仅有花园亭台、家庙祠堂,还有独立的演武场和军械库。

    大门外常年驻守着三百精兵,盔甲鲜明,刀枪雪亮,任何人从这里经过都要低头快走,不敢多看一眼。

    这就是宋尉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不是一座宅邸,是一座堡垒。

    宋尉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宋安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信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把汉王弹劾孟鹤亭的前因后果、各方反应、朝堂风向,一一详述。

    他看得很慢,一边读,一边想,每读一段就停下来,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

    然后睁开眼,继续读。

    信读完的时候,窗外已经黄昏了。

    宋尉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没有烧掉。

    他有一个习惯,所有重要的信件都会保留。

    他的书案下方有一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年的密信,按年份分类,每一封都标注了日期和事由。

    有人说他记性好,什么事都忘不了。

    其实不是记性好,是他把该记的都记下来了。

    “来人。”

    门外侍立的亲兵应声而入:“国公爷。”

    “去请三位先生来议事。”

    “是。”

    宋尉口中的三位先生,是他的幕僚。

    一个姓张,主管政务。

    一个姓李,主管军务。

    一个姓王,主管情报。

    三人跟随宋尉多年,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不多时,三人齐聚书房。

    宋尉没有寒暄,把京城的密报递给他们传阅。

    三人轮流看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先生率先开口:“国公爷,汉王此举意在敲山震虎,他动孟鹤亭,不是跟孟鹤亭过不去,是跟国公爷过不去。”

    李先生点头附和:“孟鹤亭虽是中立派,可他是工部侍郎,管着百工营造。”

    “咱们在陇西的军械营造,有一半要经过工部的核验,孟鹤亭若是被汉王拉拢过去,咱们的军械供应就会出问题。”

    王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他在想一件事。

    汉王是怎么知道孟鹤亭儿子欠债的事的?

    那张欠条宋家从来没有声张过,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汉王是怎么查到的?

    “王先生,你在想什么?”

    宋尉问道。

    王先生抬起头:“国公爷,我在想,汉王在京城,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耳目?”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宋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汉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三人对视一眼,张先生试探着道:“因为他怕紫心公主嫁过来之后,他在朝中彻底失去话语权。”

    “所以,他要先发制人,在公主出嫁之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好惹。”

    李先生摇头:“我觉得不是怕,是急,紫心公主的婚期在下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公主出嫁之前,积攒足够的筹码,才有资格跟国公爷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