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蓄谋已久的谋杀
王先生一直没有说话,等两人说完了,他才说道:“国公爷,我觉得汉王不是在跟您叫板。”
宋尉目光一凝:“那他在做什么?”
“他在试探国公爷的底线,试探陛下的态度,试探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反应,他动孟鹤亭,不是为了扳倒谁,是为了看风向,风吹向哪边,他就往哪边走。”
宋尉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拇指在椅子扶手上划过。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随他多年的三人都知道。
“王先生说得对,汉王不是在跟我叫板,是在试水,他想看看这池子里的水有多深。”
张先生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试探下去。”
“当然不能。”
宋尉站起身道:“但也不能反应过激,他现在是一把刚出鞘的刀,谁撞上去,谁先出血,我们不能做那个撞上去的人。”
李先生急了:“国公爷,难道我们就这么忍着?”
“忍?”
宋尉看着他们,道:“我宋尉忍了半辈子,不是怕事,是等事,等事情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等对手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现在汉王风头正盛,我们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传令京城的人,不要主动招惹汉王,也不要刻意退让,以前怎么做事,现在还怎么做。”
“至于孟鹤亭,那张欠条既然已经被翻到了明处,留着也没用了,烧了吧。”
张先生一怔:“国公爷,那可是八千两……”
“八千两算什么?”
宋尉淡淡道:“为了八千两,被人拿住把柄,不值得。”
三人齐齐点头。
张先生又问道:“国公爷,紫心公主的婚事,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宋尉沉吟道:“按原计划,公主出嫁的日子,是陛下定的,我们不能改,也不必改。”
“那汉王那边……”
“汉王是汉王,公主是公主。”
宋尉强调道:“他再大的本事也拦不住陛下赐婚,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其余的随他去吧。”
三人领命,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宋尉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那日在汉王府见到的周天阔。
紫袍玉带,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你看不清它的锋芒,可你知道它很利。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锋芒。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刀够快就能劈开一切阻碍。
后来他才明白,刀太快容易折。
真正能成大事的,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宋尉睁开眼,拿起笔,给宋安回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汉王的事,我知道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不要主动招惹他,紫心公主的婚事照常准备。”
“另,传话给驰宇,让他这段时间安分些,不要再惹事。”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封入信封。
他没有立刻叫人进来,而是握着那封信又坐了一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
京城,汉王府。
夜已经深了,周天阔还没有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图。
一幅人物关系图。
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宋尉。
从他的名字分出三条线,一条指向朝中门生,一条指向陇西驻军,一条指向紫心公主。
每一條线下面,又分出更细的线。
朝中门生下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些打了勾,有些打了问号。
陇西驻军下面,写着三万精兵、粮草充足、军械精良。
紫心公主下面,只写了一个嫁字。
周天阔盯着这个嫁字看了很久,这才拿起笔在它旁边加了一个字。
不嫁。
这时门被敲响。
“进来。”
崔允汐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上。
“殿下,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周天阔睁眼看着那碗汤,汤还是热的,冒着袅袅的白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称赞道:“好喝。”
崔允汐抿嘴笑了笑,站在一旁,像是在等什么。
“怎么了?”
崔允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我……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会救紫心公主的,对吗?”
周天阔放下碗看着她。
崔允汐眼眶微微泛红,可她的眼神很坚定,好似在等一个必须得到的答案。
“会。”
周天阔点点头。
崔允汐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擦掉,转身走了出去。
周天阔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只问他能不能。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空碗放在桌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银杏树镀上一层银白。
周天阔走到窗前,望着那轮圆月。
月是故乡明。
可他的故乡在哪里?
在前世的钢筋水泥里,还是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朝堂上?
……
京城入了深秋,风一天比一天凉。
街上的行人开始裹紧衣领,缩着脖子快步走过长街,糖炒栗子的香气从巷子深处飘出来,混着落叶腐烂的气息,是这个季节特有的味道。
周天阔在汉王府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天,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从暗变黑,他几乎没有挪过地方。
面前桌案上摊着傅明送来的密报,厚厚一沓,他看了一整天,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林家二十年前的事,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不只是林老太爷进过产房,还有人在产房外把守,不让人进去。
有人把华贵妃身边忠心耿耿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调走。
有人在华贵妃死后,把她的遗物全部焚毁,连一件衣裳都没留下。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林家要的不只是华贵妃的命,还要把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仿佛她从来没有生过孩子,仿佛她从来不是周朔的妃子。
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因为华贵妃挡了林家的路。
她不死,林贵妃就不能上位。
她不死,周天阔就是嫡子,比周帆更有资格继承大统。
她必须死,她的孩子必须被边缘化,必须变成一个人人嘲笑的废物。
周天阔放下密报,闭了闭眼。
林家做到了,华贵妃死了,林贵妃成了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周帆成了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而他变成了京城人人嘲笑的纨绔皇子。
二十年来,他活在别人设计的剧本里,被人当猴耍,当笑柄,当反面教材。
如果不是穿越而来,如果不是原主那荒唐的过往给了他一层保护色,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他只会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个废物,母亲难产而死是命,朝堂上那些冷眼和嘲讽是他应得的。
实则恰恰相反,而是有人把他变成了这样,是有人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布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