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箭双雕之计
这一夜，周天阔没有合眼，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浅金。
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心里那个黑洞越来越大。
怀霜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华贵妃生产之前，被人下过药。”
“太医是林家的人。”
这两句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冷，越想越恨。
他不认识那个叫华贵妃的女人。
华贵妃死的时候，原主才刚出生，连华贵妃的脸都没记住。
可华贵妃是他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华贵妃就没他。
不管他来自哪里，不管他的灵魂是谁，这具身体里流着华贵妃的血。
这份债，他得还。
天亮之后，周天阔做了一件事，他让林一去请傅明，大白天大张旗鼓的请。
傅明到的时候，满京城都知道了。
汉王请傅家家主过府议事。
消息传进宫，传到六部，传到每一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周天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前他见傅明，都是夜里悄悄来悄悄走，生怕被人看见。
现在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有恃无恐，是因为他需要让某些人知道，他和傅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傅明走进书房时，一眼就看出周天阔不对劲。
这位殿下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是愤怒，是来自深渊的冷。
“殿下，出什么事了？”
傅明关上门味道。
周天阔没有绕弯子：“老爷子，林家二十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傅明心头一跳，二十年前，那是华贵妃死的时候，是周朔还没有登基的时候，是大封朝堂最黑暗混乱的时候。
“殿下想问什么？”
“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书房里安静了。
傅明看着周天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下，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必须知道。”
傅明又沉默了一会，终于叹了口气。
“老臣知道的也不多，那时候，老臣还不是傅家家主，在华贵妃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可老臣知道一件事……”
“华贵妃死的那天晚上，林家有人进过产房。”
“谁？”
“林贵妃的父亲，林老太爷。”
傅明小声道：“他进产房的时候，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了，他出来之后，华贵妃就……”
他没有说下去，可周天阔已经听懂了。
“父皇知道吗？”
傅明艰难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天阔闭上了眼睛。
父皇知道林家的人进过产房，知道他儿子的母亲死在林家手里，可他什么都没做。
不仅什么都没做，还把林家的女儿封了贵妃，把林霁川提拔成丞相。
他让仇人坐上了大封朝堂最高的位置，让仇人的女儿睡在了他的龙榻上。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周朔需要林家。
周朔刚刚登基，根基不稳，需要林家的支持来稳固朝局。
一个女人的命，和一座江山，周朔选了江山。
这就是帝王。这就是周朔。
周天阔睁开眼，目光落在傅明脸上，道：“老爷子，如果有一天，我要动林家，你帮不帮？”
傅明没有犹豫：“帮，傅家满门听殿下调遣。”
周天阔点了点头：“去帮我查一件事。”
“殿下请说。”
“二十年前，华贵妃产房外，还有哪些人在场，活着的，死了的，一个都不要漏。”
傅明心头一凛，知道周天阔这是要翻旧账了。
翻二十年前的旧账，翻林家的旧账，翻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血债。
“老臣明白。”
……
傅明走后，周天阔没有起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午后，宫里传来消息。
紫心公主的病好了。
太医说，紫心公主郁结于心，如今郁结已散，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周天阔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起来。
崔允汐小心翼翼看着他，不敢出声。
傅灵犀也在看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郁结已散。
是因为等到了他的那句话。
紫心公主信他会来，所以病好了。
周天阔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积蓄力量。
……
早朝，苍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衣冠整肃，静候帝驾。
本该是循规蹈矩的一天，可气氛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紧绷感，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天阔站在皇子班次中，紫色蟒袍，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松。
今日的他与往日不同，眉眼间多了一种毫不掩饰的锋芒。
站在他前面的周帆，从眼角余光里瞥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凛。
他从未见过周天阔这副模样，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寒光逼人。
周北琛也察觉到了，他站在另一侧，目光时不时扫过来，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周天阔这种状态，一个冷静的周天阔已经够难对付了，一个锋芒毕露的周天阔，更难揣测。
“陛下驾到！”
付清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所有人齐齐躬身。
周朔一身玄色龙袍，从殿后走出，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他登上龙椅落座，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他也看出来了，周天阔今日不一样，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爪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周天阔出列。
满朝文武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天阔手持笏板，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周朔面不改色：“讲。”
“儿臣要弹劾工部侍郎孟鹤亭，纵子赌博，欠债不还，有辱官箴，有亏职守。”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孟鹤亭站在工部班次中，脸色瞬间白了，身体微微摇晃，好像随时要倒下去。
他没有想到周天阔会在朝堂上当众弹劾他。
他们昨夜才在汉王府密谈，周天阔还说不要他做任何事，怎么今天就……
他忽然明白了。
周天阔不是在害他，是在救他。
用弹劾的方式，把那张欠条从暗处拉到明处。
从今往后，宋尉手里那张欠条不再是秘密，不再是他的把柄。
因为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宋尉再想拿它做文章，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箭双雕。
既断了宋尉的一条暗线，又让满朝文武看到，汉王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周朔皱了皱眉：“纵子赌博，欠债不还，可有实证？”
“有。”
周天阔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这是孟鹤亭之子孟昭在银元赌坊的欠条抄本，白银八千两，债主是宋驰宇。”
“宋驰宇是宋国公之子，此事关乎宋国公府，儿臣不敢隐瞒，请父皇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