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过时不候
大金的人看到的,只是一团团火光和一声声巨响,和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还有多少。
但姚广不是普通人,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易经八卦无一不精,是七国公认的奇才。
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他未必看不懂。
别人查不到的东西,他未必查不到。
周天阔起身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崔巡说过的一句话。
“殿下,火药这东西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定国,用不好会伤身。”
他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崔巡说得对。
这把剑太利了,利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握不住。
翌日,天还没亮,周天阔就出了门。
他没有带林一,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骑马出了城。
晨雾很重,官道上的能见度只有几十步远,马蹄踏在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路向南,穿过了两个村落,绕过一片树林,金、元镇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在镇外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上,徒步走进镇子。
这个时辰,镇上还没有人走动,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游荡,看到他远远吠了几声,又缩回了暗处。
崔家的院子在镇子最深处,三进三出的老宅,院墙很高,大门紧闭。
周天阔没有敲门,绕到后墙,轻轻一跃,翻了过去。
院子里很安静,崔巡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烛光从窗纸上透出来,影影绰绰。
周天阔走到门口,轻轻叩了两下。
“谁?”
崔巡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
门立刻开了。
崔巡站在门口,一脸震惊:“殿下?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天阔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硝石的气味,桌上摊着几张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零件结构。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盖子半开,可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手榴弹。
“这些日子,产量怎么样?”
周天阔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张图纸。
崔巡连忙跟过来,低声道:“傅家的原料供应稳定之后,产量翻了一倍,目前地窖里存着手榴弹三千余枚,诸葛连弩两百架,燧发枪还是只有那一把。”
“为什么?”
“枪管。”
崔巡苦笑道:“殿下,您画的图纸没问题,可咱们的冶炼技术跟不上,枪管需要极均匀的精铁,现在大封的铁厂,没一家能炼出那种品质的。”
周天阔目光微凝,道:“如果建一座自己的铁厂呢?”
崔巡一怔:“自己的铁厂?殿下,铁矿是大封管制的物资,没有朝廷的批文……”
“批文我来想办法。”
周天阔打断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建?”
崔巡想了想,重重点头:“能,只要殿下能解决矿源和批文,属下就能把铁厂建起来,只是……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半年。”
周天阔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紫心公主的婚期在下个月,半年后她已经是宋国公夫人了。
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你抓紧。”
周天阔站起身,道:“原料的事,傅家会继续供应,人手不够,从崔家子弟里挑可靠的,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崔巡肃然道:“殿下放心,属下这条命是殿下救的,崔家上下,绝不负殿下。”
周天阔点了点头,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崔巡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模糊远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
回城的路上,周天阔没有骑马,牵着马慢慢走着。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东方的天际铺洒下来,将田野染成一片金黄。
他想了很多,但仍然没有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
或者说不是没有办法,是每个办法都有风险,都可能把更多人拖下水。
他不敢赌,不是怕输,而是怕输了之后,那些等他的人怎么办。
路过一片田埂时,他看到一个老农正在地里拔萝卜。
老农很老了,背都直不起来,可手上很有力气,一把抓住萝卜缨子,往上一提,一个白胖的萝卜就从土里蹦了出来。
老农抬起头,看到路边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要下跪。
“老人家,不必多礼。”
周天阔抬手止住,道:“这萝卜,卖吗?”
老农有些手足无措:“公子要萝卜?这……这不值几个钱,您要的话随便拿。”
周天阔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田埂上,弯腰拔了两个萝卜,转身走了。
老农站在田里,手里握着那块碎银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见过达官贵人,可没见过这样的达官贵人。
穿着绸缎,牵着高头大马,却在田埂上拔萝卜。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回到汉王府时,已经快午时了。
傅灵犀站在门口,看到周天阔手里的萝卜,皱了皱眉:“你一上午去哪儿了?”
“去拔萝卜。”
周天阔把萝卜递给福伯,道:“中午炖萝卜汤。”
傅灵犀看了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周天阔不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午后,周天阔在书房里睡了一觉,没有做梦,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崔允汐端着一碗萝卜汤进来,汤炖得浓白,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殿下,您尝尝。”
她把汤放在桌上,眼巴巴的看着。
周天阔端起碗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崔允汐抿嘴笑了,眼角弯弯像月牙。
她不知道这萝卜是周天阔亲手从地里拔的,也不知道周天阔为什么要去拔萝卜。
她只知道殿下喝了她的汤说好喝,这就够了。
萝卜汤的暖意还没从胃里散去,林一就送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被人塞在汉王府侧门的门缝里的,没有封口,折了两折,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殿下若想知道紫心公主旧事,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过时不候。”
周天阔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紫心公主旧事。
这六个字像一把钩子,钩住了他的眼睛。
什么旧事?
紫心公主从小到大几乎都在宫里,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写信的人偏偏用了旧事这个词,偏偏把紫心公主和旧事连在一起,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不是巧合。
“殿下,这信来得蹊跷。”
林一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道:“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
周天阔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那殿下还要去?”
“去。”
林一急了:“殿下!万一是大皇子或者六皇子设的局,殿下岂不是自投罗网?”
周天阔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城南土地庙是什么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