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六皇子邀约
崔允汐悄悄退了出去,去厨房看着汤。
这些日子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周天阔喝不喝,她每天都要炖一锅汤。
傅灵犀没有阻止,知道这是崔允汐表达关心的方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周天阔的方式,是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
下午,傅明派心腹送来了一份密报。
周天阔在书房里展开,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他让傅明查的那六个中立派官员的背景、人脉、家产、弱点。
事无巨细,一一罗列。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读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他的目光停顿了。
此人叫孟鹤亭,现任工部侍郎,五十二岁,寒门出身,靠科举一步步爬到今天。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派系。
在朝中以刚正不阿著称,从不参与党争,从不站队。
所有人都说,孟鹤亭是大封朝堂最后一块清白的骨头。
可傅明在密报里写了一句。
其子孟昭好赌,去年在银元赌坊输光家中积蓄,欠宋驰宇白银八千两,至今未还。
周天阔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银元赌坊。
宋驰宇。
八千两。
一个刚正不阿的清官,儿子在宋驰宇的赌坊里输光了家底。
这是巧合,还是宋尉早就布好的局?
那八千两欠条,是在宋驰宇手里,还是在宋尉手里?
若是前者,孟鹤亭欠的是宋驰宇的人情。
若是后者,欠的则是宋尉的把柄。
人情可以还。
把柄却永远攥在别人手里。
周天阔把密报折好,收进暗格。
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把这条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有些棋子现在不用,不代表以后不用。
傍晚时分,福伯来报。
六皇子周北琛府上送来了帖子。
周天阔接过帖子,内容很简单,三日后,六皇子府设小宴,请汉王过府一叙。
“只有我一个人?”
福伯躬身道:“回殿下,帖子只写了一个人。”
周天阔把帖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扣动起来。
周北琛请客,在他自己的府上单独请,没有旁人。
这是要说什么?
说什么需要避开所有人?
“回帖,就说本王届时赴约。”
“殿下……”
福伯欲言又止。
周天阔道:“福伯有话直说。”
“殿下,六皇子与殿下素来不睦,此时突然设宴相邀,老奴担心其中有诈。”
“我知道。”
周天阔淡淡道:“可他既然请了,我就得去,不去就是示弱,在这朝堂上,示弱比赴死更危险。”
福伯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傅灵犀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把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帖子没有多问。
“汤趁热喝。”
然后,转身走了。
周天阔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这鸡汤炖了一下午,肉都化在汤里,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崔允汐来收碗的时候,看到周天阔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没有出声,轻手轻脚端起碗,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殿下早点歇息。”
门轻轻合上。
……
三日后,六皇子府。
周北琛的府邸比周帆的小一些,格局却更精致。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小桥流水,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
周天阔到的时候,周北琛亲自在府门外迎接,一身月白色长袍,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定会以为这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九弟来了,快请进。”
周北琛笑容满面,热情得像是在迎接失散多年的兄弟。
周天阔拱手还礼,脸上挂着笑容:“六哥相邀,不敢不来。”
两人并肩入府,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跟在身后的林一却全程绷着脸,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
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里,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小桥连接岸边,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隔墙无耳,不怕有人偷听。
周天阔心中了然。
周北琛特意选在这里,是要说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酒菜,然后尽数退下。
水榭里只剩兄弟二人,四周只有风声、水声、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周北琛端起酒杯,笑道:“九弟,这杯酒,敬你赵国之行,南北和约稳固,九弟功不可没。”
周天阔也端起酒杯:“六哥客气。”
两人对饮一杯。
周北琛放下酒杯,看着周天阔,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九弟,你我兄弟,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周天阔跟着放下酒杯:“六哥请讲。”
“紫心公主要嫁入宋家的事,九弟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周天阔神色不变:“知道。”
“那九弟打算怎么办?”
周北琛目光紧紧盯着,道:“是眼睁睁看着紫心公主嫁过去,还是……做点什么?”
周天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道:“六哥觉得,我能做什么?”
周北琛身子微微前倾,道:“九弟,你我虽然平时有些龃龉,可说到底,我们是兄弟。”
“紫心公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姐姐,她嫁给宋尉那个半百老头,我心里也不好受。”
周天阔没有接话。
周北琛继续说道:“宋尉权势滔天,满朝文武都怕他,连父皇都要让他三分。”
“可九弟不一样,九弟有军功,有名望,有手段,你若肯站出来,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六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周北琛顿了顿,道:“只要你肯开口,我这边的人,都可以帮你。”
水榭里安静了,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一只白鹭从远处飞来,落在水榭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振翅飞走了。
周天阔看着周北琛,忽然笑了:“六哥想帮我?”
“是。”
“为什么?”
周北琛早有准备,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我们是兄弟,紫心公主也是我的姐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六哥。”
周天阔打断道:“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
周北琛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微微变了变。
周天阔端起酒杯,把玩着杯沿,淡淡道:“六哥想帮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与宋尉斗起来,对你有利。”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谁伤了,你都是得利的那一个。”
周北琛的脸色阴沉了不少。
“六哥,我说得对吗?”
周北琛盯着周天阔,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他没想到周天阔会这么直接拆穿他,一点面子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