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没有绝对的中立
周朔面无表情听完,淡淡说了句知道了,没有继续再提。
朝会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
没有人弹劾发难,没有人提起紫心公主的婚事。
好像那件事从来不存在,好像一切都只是周天阔的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幻觉,所有人都在等风起。
散朝后,周天阔没有急着走,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在经过他身边时点头致意,有人装作没看见,有人悄悄加快脚步。
百态人生,一朝看尽。
“九弟。”
身后传来声音。
周天阔回头看去。
周北琛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比周天阔的紫色张扬得多,眉宇间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傲气。
他走到周天阔面前,两人相距不过数步,目光隔空相撞,一个温润,一个锋锐。
“六哥有事?”
“没事。”
周北琛笑了笑,道:“就是想恭喜九弟,南北和约稳固,边关商贸繁盛,九弟功不可没,父皇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都记着呢!”
周天阔淡淡道:“六哥过奖了,这是群臣之功,非一人之力。”
“九弟还是这么谦虚。”
周北琛向前走了半步,道:“可九弟有没有想过,你功劳太大,未必是好事?”
周天阙看着周北琛的眼睛,没有躲闪:“六哥有话直说。”
周北琛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片刻后,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九弟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九弟保重。”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暗红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
周天阔站在原地,看着周北琛远去的背影。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话从周北琛嘴里说出来,不是在提醒,是在威胁。
风头太盛,有人看不下去了。
那个人,不是他周北琛,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
周天阔收回目光,走下台阶。
林一牵着马等在宫门外,见周天阔出来,迅速迎上。
“殿下,回府吗?”
“去傅家。”
林一一怔:“现在?这个时候去傅家,会不会太扎眼了?”
“就是要扎眼。”
周天阔翻身上马:“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去傅家了。”
林一不再多问,紧随其后。
傅明正在书房里看账册,听到下人禀报说汉王来了,手中的笔差点没握住。
这大白天的,殿下怎么来了?
不是一向都是夜里悄悄来的吗?
他赶紧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周天阔已经大步流星走进了内院,一身蟒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府中的仆人们吓得不断跪地行礼。
“殿下,您这是……”
傅明一脸不解。
“老爷子,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周天阔开门见山的说道:“宋尉在朝中的门生,我都知道了,那日在宋府,他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都在拉拢我。”
傅明心头一紧:“殿下答应了?”
“没有。”
周天阔摇头:“也没有拒绝。”
傅明皱了皱眉,很快明白过来:“殿下是想吊着他?”
“他不也没把注全押在一个人身上吗?”
周天阔淡淡道:“他娶紫心公主,是在我这里下注,设宴请我,是在试探我的斤两。”
“我答应赴宴,是告诉他,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会考虑,至于答不答应,什么时候答应,那就得看我。”
傅明看着周天阔,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
这位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还有一件事。”
周天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傅明,道:“帮我查这几个人。”
傅明接过纸一看。
上面写着六个人名,其中两个他不认识,剩下的四个,他每一个都听过。
“殿下,这几位可都是朝中出了名的中立派,向来不参与党争,您查他们做什么?”
“中立?”
周天阔冷笑一声,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中立,所谓中立,不过是还没等到足够大的筹码,我要看看他们的中立,能值多少银子。”
傅明心头一震。
殿下这是要开始收网了。
“老臣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道:“殿下放心,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周天阔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道:“老爷子,你说,宋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明一怔,想了想,道:“枭雄,有手段,有城府,有野心。”
“但他也有底线,重诺,守信,对麾下将士极好。”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军中威望那么高,连陛下都动不了他。”
周天阔沉默了片刻。
“重诺,守信。”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词的分量。
然后推门而出,大步离去。
傅明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周天阔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周天阔这样的年轻人,他见得不多。
既有帝王的杀伐果断,又有文人的细腻敏锐,还有商人的精打细算。
这样的人,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必是一代明君。
若是生在乱世……
傅明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汉王府时,已是午后。
周天阔刚进府门就看到福伯急匆匆迎上来,神色慌张。
“殿下,宫里来人了。”
“谁?”
“紫心公主身边的春乔姑娘。”
周天阔心头一跳,快步走向花厅。
春乔站在花厅里,一身素色衣裙,眼眶微红,看到周天阔进来,立刻跪了下去。
“殿下,求您救救公主!”
周天阔弯腰扶起她:“起来说话,紫心姐怎么了?”
春乔站起身,道:“公主她……她不肯吃药,太医开的方子,她一口都不肯喝,奴婢跪着求她,她也不喝,已经三天了,再这样下去……”
周天阔喉结滚动:“她说什么了没有?”
春乔咬了咬唇:“公主说……什么药都治不了她的病,与其苦熬,不如……”
不如什么,她没敢说下去。
可周天阔听懂了。
花厅里安静得可怕。
崔允汐和傅灵犀站在角落里,眼眶红了。
“春乔,你回去告诉紫心姐。”
“就说,汉王说了,让她等着。”
春乔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周天阔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决绝,是心疼,是愧疚。
像是要把一个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种力量。
“奴婢记住了。”
春乔擦干眼泪,深深叩首,转身离去。
傅灵犀站起身,走到周天阔身边。
“你打算怎么接?”
周天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
傅灵犀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周天阔还没有想好。
或者说,周天阔想好了,只是没到说的时候。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把话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