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周帆冷笑了一声:“所以,他是在挑女婿?”
“殿下慎言。”
郭闻舟连忙道:“紫心公主的婚事是陛下定的,与宋尉挑不挑无关,只不过,宋尉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做一件。”
“娶紫心公主是联姻,试探汉王是布局,一石二鸟是他惯用的手段。”
周帆沉默了片刻,再度问道:“你觉得,周天阔会怎么应对?”
郭闻舟摇了摇头:“不好说,汉王殿下在赵国与沈惊鸿博弈,能全身而退,说明他不是冲动之人,可紫心公主是他的软肋,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很难保持绝对的冷静。”
周帆没有再问,重新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继续下。”
……
六皇子府。
周北琛就没有周帆这么沉得住气了。
听到宋尉设宴的消息,他当场摔了手中的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伺候的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周天阔算什么东西!”
周北琛脸色铁青,道:“宋尉堂堂国公,居然亲自给他下帖子?还要请他过府赴宴?”
身旁的心腹劝道:“殿下息怒,宋尉这是在还礼,不是刻意抬举汉王,上一次汉王在府中请他,他若是不回请,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还礼?”
周北琛冷笑起来,道:“你以为宋尉是那种讲究礼尚往来的人?他要是看不上一个人,连门都不会让那个人进,他能亲自写帖子,说明在他眼里,周天阔有值得他见的分量。”
心腹不敢再接话。
周北琛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目光阴沉,道:“你说,宋尉会不会因为紫心公主的关系,倒向周天阔?”
心腹一怔,随即摇头:“应该不会,宋尉那种人,只会倒向权力,不会倒向某个人,他娶紫心公主,是因为陛下赐婚,不是因为汉王,就算他想倒向汉王,也得先看看汉王有没有那个实力。”
周北琛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道:“盯紧点,宋府宴席上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
……
丞相府。
林霁川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宋尉的请帖抄本,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门生立在阶下,低声道:“老师,宋尉此举,会不会打乱我们的布局?”
林霁川放下抄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不会,宋尉这个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他设宴请汉王,不是要站队,是要看看风向。”
“汉王是顺风还是逆风,他看明白了,才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必。”
林霁川放下茶盏,道:“静观其变即可,宋尉是老狐狸,汉王是小狐狸,两只狐狸凑在一起,咱们隔岸观火,比掺和进去强得多。”
门生躬身称是,退了下去。
林霁川独坐书房,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始落叶了,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他在想,这场棋局,到底谁才是最后赢家。
……
三日后,天晴。
宋国公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极广,门庭巍峨。
两尊石狮子蹲在府门两侧,比汉王府门前的还要大上一圈,气势逼人。
周天阔一身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发冠高束,既不失皇子威仪,也不会显得过于张扬。
林一跟在身后,带着四名龙渊卫随行,不多不少,刚好合规制。
府门大开,宋尉亲自迎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穿常服,而是着了国公朝服,玄底金纹,衬得他整个人威严凛凛,与那日在汉王府的朴素打扮判若两人。
周天阔心中一动,那日在汉王府,宋尉是客,所以穿常服,以示尊重。
今日在宋国公府,宋尉是主,所以着朝服,以示身份。
这个人在每一个细节上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给任何人挑刺的机会。
“汉王殿下,请。”
“国公请。”
两人并肩走入府中。
宋国公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虽已入秋,园中仍是一片葱茏,看得出是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精心养护的。
一路行来,沿途遇到的仆从、护卫,见到宋尉无不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周天阔暗自观察,发现这些人虽然恭敬,但并不畏缩,眼中甚至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宋尉治家如治军。
宴席设在正厅。
厅内陈设简朴,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一桌一椅都是寻常木料,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慎独二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周天阔在那幅字前多看了两眼。
宋尉注意到了,淡淡道:“这是老臣年轻时写的,字不好,道理还行。”
周天阔点头:“慎独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国公能以此为训,可见修身之严。”
宋尉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菜肴很快端了上来,四菜一汤,没有珍馐海味,都是家常菜。
酒也不是什么名酒,是普通的黄酒,温得恰到好处。
周天阔看着这一桌子简朴的饭菜,心中又是一动。
上次在汉王府,他备的是武夷岩茶和精致点心。
那是客套,是礼数。
今日宋尉回请,备的是粗茶淡饭,反倒是另一种礼数。
说明宋尉表面上把他当自己人。
“殿下,请。”
宋尉端起酒杯。
周天阔也端起酒杯,两人隔空对饮了一杯。
酒液入喉,温热绵长,是大封北地常见的黄酒,后劲足。
“那日殿下问我,紫心公主嫁入宋家,我会如何待她。”
宋尉放下酒杯,看着周天阔,道:“今日殿下登门,老臣也想问殿下一句。”
周天阔目光与其对视到一起:“国公请问。”
“殿下如此在意紫心公主,是因为姐弟之情,还是因为别的?”
这话问得刁钻。
若说是姐弟之情,那今日的一切都说得通,可宋尉不会信。
若说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周天阔总不能说,他穿越而来,紫心公主是唯一给过他亲情温暖的人。
片刻沉默后,周天阔淡淡道:“国公觉得,还能有别的原因?”
宋尉盯着周天阔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殿下是聪明人,老臣也不绕弯子了。”
宋尉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道:“紫心公主嫁入宋家,是陛下赐婚,老臣不敢辞,也不能辞。”
“可老臣可以向殿下保证,公主在宋家,不会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宋家上下以主母之礼待她,老臣的子女,以长辈之礼敬她。”
“这是老臣的承诺,也是宋家的规矩。”
周天阔沉默着。
他在分辨宋尉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以宋尉的身份,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可不委屈三个字,太笼统了。
不委屈,不等于快乐。
不委屈,不等于她愿意。
可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出来,就是质疑圣意,就是不知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