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回请
周天阔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有些名字他很熟悉,是朝堂上经常见到的面孔。
有些名字他不认识,可他们的职务,个个都是要害。
“这些人,平日里来往密切吗?”
“密切,每月都有聚会,地点不固定,有时候是在某位大人的府上,有时候是在城外的庄子里。”
“属下派人跟了半个月,发现他们聚会时从来不写请帖,不留记录,全是口头传信。”
周天阔点点头,把名单折好,收入袖中,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卫长风顿了顿,又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的人发现,最近有人在暗中打听殿下的行踪,不是大皇子的人,也不是六皇子的人。”
“是谁的人?”
“还在查,对方很谨慎,每次换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线,不留任何痕迹,要不是属下的人凑巧撞见,根本发现不了。”
周天阔沉默了片刻。
不是大皇子,不是六皇子,那就是宋尉,或者是林霁川背后的那个神秘人。
“继续查,小心点。”
“是。”
周天阔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道:“卫长风,你跟了我这么久,有没有后悔过?”
身后沉默了一会。
“殿下。”
卫长风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属下是寒门出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本事,是殿下给的运气,属下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了。”
“好。”
周天阔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巷子里积水成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一撑着伞迎上来,周天阔没有接,径直走进雨里。
冷雨打在脸上很凉,可他觉得,有时候需要这种凉。
回到汉王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傅灵犀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伞,看到他浑身湿透,眉头皱了起来,道:“你怎么不打伞?”
周天阔笑了一下:“忘了。”
傅灵犀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拿干毛巾,嘴里念叨着:“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周天阔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很温柔。
只是她的温柔,从来不挂在嘴上。
夜里,周天阔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转着白天得到的那些信息。
军械只能撑三个月,宋尉的门生遍布朝堂,有人在暗中打探他的行踪……
每一件事都是一根刺扎在心头。
还有紫心公主的病。
郁结于心。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翻身坐起,披衣走到窗前。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到处都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点点。
紫心阁在那里,紫心公主也在那里。
周天阔靠着窗框,仰头望着夜空。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疏疏的,宛如被雨水洗过,格外清亮。
他想起小时候,紫心公主带他在御花园里看星星。
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人欺负了只会哭。
紫心公主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最亮的,那是你的命星,它会一直照着你,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信了。
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颗最亮的星,不是命星,是紫心公主在宫里最高的阁楼上,为他点了一夜的灯。
周天阔闭上眼睛,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久很久没有动。
……
雨后初晴,京城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蓝得透亮。
周天阔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在庭院里走了一圈。
青砖地面上的积水还没干透,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惊起几只躲在屋檐下避雨的麻雀。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铺满了半边院子。
福伯拿着扫帚站在廊下,看到周天阔出来,迅速躬身问安。
周天阔摆了摆手,示意福伯不必多礼,径自走到树下,弯腰捡起一片落叶。
叶子已经干透了,脉络清晰得跟扇子差不多,他把叶子夹进袖中的信笺里,转身回了书房。
今日没有早朝,周朔去了京郊的皇家园林狩猎,要三天后才回来。
朝堂上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些许,可周天阔知道,这只是表象。
帝王不在京城,才是暗流最容易涌动的时候。
辰时刚过,傅灵犀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书房。
周天阔正伏在案上写东西,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傅灵犀把碗放在桌角没有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周天阔的侧脸上看了片刻,道:“你昨晚没睡?”
“睡了。”
周天阔随口应了一声。
傅灵犀没有拆穿,周天阔眼下的青黑,骗不了任何人。
她把银耳羹往周天阔手边推了推,淡淡道:“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周天阔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傅灵犀的背影。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傅灵犀身上,白裙的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傅灵犀走得很慢,腰背挺得笔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管前路如何,都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周天阔低下头继续写。
临近午时,福伯来报。
宋国公府送来了一份请帖。
周天阔接过请帖展开。
帖子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宋尉亲笔。
内容很简单。
三日后,宋尉在府中设宴,请汉王过府一叙。
“回帖,就说本王准时赴约。”
福伯迟疑了一下:“殿下,要不要跟王妃商量一下?”
周天阔看了他一眼:“不必。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福伯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宋尉设宴请汉王,这是在还礼。
上一次周天阔在汉王府请他,这一次他在宋国公府请周天阔。
礼尚往来,挑不出毛病。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大皇子府。
周帆听完下人的禀报,手中的棋子停在棋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对面与他下棋的幕僚郭闻舟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等着。
“你说,宋尉这是什么意思?”
周帆将棋子放回棋盒。
郭闻舟沉吟道:“试探,上一次汉王在自家府上见他,是主场,这一次他选在宋国公府,是主场,主场优势,意味着主动权。”
“他为什么要试探周天阔?”
“因为他不确定。”
郭闻舟分析道:“宋尉在陇西经营几十年,朝中门生遍布,军中嫡系无数,他有足够的底气不把任何皇子放在眼里。可汉王不一样。”
“继续说。”
“汉王从赵国回来后,声望已经压过了所有皇子,宋尉虽然权倾朝野,可他是臣,汉王是君,君臣之分,是底线。”
郭闻舟缓缓道:“宋尉想看看,这位汉王殿下,值不值得他花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