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要见宋尉
杜怀远一怔:“这……”
“我只是站在宫门外,求见父皇。”
周天阔沉吟道:“付公公传了父皇的口谕我便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踏进宫门半步,没有高声说一句话,敢问杜御史,这叫惊扰宫禁?”
杜怀远脸色微变。
周天阔又道:“至于私会外戚,傅家是我王妃的母族,我归朝去岳父家探望,于情于理,有何不可?”
“大封律例禁止的是皇子结交外臣,图谋不轨,我去岳父家坐了一个时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杜御史可曾知晓?”
杜怀远哑口无言,他当然不知道,那些话本就是捕风捉影。
周天阔收起笑意,声音沉了下来,道:“杜御史,你若觉得儿臣违了祖制,大可按律参奏,可你若连事情原委都不曾查清,仅凭一己好恶妄加揣测,那就是渎职。”
“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职权,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那就是辜负圣恩。”
杜怀远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辩。
周天阔退回班次,神色仍然平静。
可殿中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汉王没有认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三个字。
别惹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名中年官员出列,手持一份厚厚的折子。
“陛下,臣有本奏,南北通商新政已落地一月,成效显著,边关商贸繁盛,百姓称颂。”
“然新政细则繁多,各地官吏执行不一,部分条款仍需完善,臣恳请陛下,委派专人督导新政落地,稳固南北和约根基。”
这话说得很漂亮,谁都挑不出毛病。
周天阔心中一动,新政是他一手推动的,若是要委派专人督导,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他。
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是帮他,还是害他?
他目光看向出列的那名官员,是户部侍郎,林霁川的门生。
林霁川这只老狐狸,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他挖坑的机会。
若是他主动请缨,那就是贪恋权柄,不顾紫心公主之事。
若是他推辞不受,那就是消极怠政,辜负圣恩。
进退两难。
无数道目光落在周天阔身上。
周朔同样看着他,道:“汉王,新政是你一手促成,你怎么看?”
周天阔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没有请缨,也没有推辞,躬身道:“儿臣才疏学浅,不敢独揽新政督导之责,儿臣斗胆举荐一人协理新政。”
周朔挑眉:“谁?”
“吏部侍郎,谢云瀚。”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谢云瀚,此人素来中立,不依附任何派系,是朝中公认的实干之臣。
周天阔举荐他,既不是任人唯亲,也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把球踢到了中立方手里。
林霁川的门生脸色微变,没想到周天阔不按常理出牌。
周朔沉默了一会,缓缓道:“准。”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所有人都听出了深意。
陛下同样在制衡。
不让周天阔独揽大权,也不让林霁川一党独大。
他用谢云瀚,是告诉所有人,这朝堂还是他说了算。
早朝在一片暗流涌动中落下帷幕。
百官陆续退去,经过周天阔身边时,有人侧目低头,有人刻意避开。
周天阔站在殿中,没有急着走。
果然,等所有人都走了,付清从殿后走出来,躬身道:“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周天阔点了点头,跟着付清穿过长廊,来到御书房。
殿门敞开,周朔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奏折,没有抬头,道:“进来。”
周天阔步入殿中,行了一礼,安静站着。
周朔放下奏折,抬眼看着周天阔,道:“昨夜的事,朕不想追究,但你告诉朕,你去傅家做了什么?”
周天阔抬头与周朔对视,道:“儿臣去问傅明,宋国公府到底是什么底细。”
回答得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周朔盯着他看了许久,道:“问了又如何?你难道还想跟宋尉作对?”
周天阔沉默了片刻,道:“儿臣只想问父皇一句,紫心姐是自愿的吗?”
御书房里安静了,周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天阔,道:“是不是自愿,重要吗?”
“重要。”
周天阔沉吟道:“如果是父皇下旨,儿臣无话可说,如果是她自己愿意,儿臣也认,可若不是,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
周朔转过身,目光沉沉看着周天阔,道:“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想怎样?抗旨?还是去陇西跟宋尉打一仗?”
“儿臣只是想求一个明白。”
“明白?”
周朔冷笑一声,道:“朕告诉你,这件事没有明白,紫心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若有本事就去把宋尉扳倒,你若没那个本事,那就别在这里跟朕说这些没用的话。”
周天阔没有再说话,目光直勾勾看着周朔。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帝王,陌生得可怕。
“退下吧。”
周朔挥了挥手。
周天阔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在宫道上,阳光正好,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冷。
宋尉,宋国公,十万大军,三镇封地。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大到周朔都要忌惮三分。
可他周天阔,从来不怕庞然大物,他怕的是来不及。
回到汉王府时,已是午后。
傅灵犀和崔允汐还在等他,花厅里的饭菜热了又热。
看到他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傅灵犀问道:“没事吧?”
周天阔摇摇头,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慢,一碗饭吃了很久。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傅灵犀,道:“灵犀,我要见一个人。”
“谁?”
“宋尉。”
傅灵犀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道:“你疯了?”
周天阔很平静,道:“我没疯,宋尉要娶紫心姐,我这个做弟弟的,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姐夫,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傅灵犀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你想做什么?”
周天阔笑了一下,道:“我要让他知道,紫心姐不是没人撑腰。”
午后,秋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打着旋从廊下飘过。
傅灵犀坐在花厅里一动不动。
崔允汐站在她身后,手指绞着帕子,时不时望向院门的方向。
福伯出去打探消息还没回来,整个汉王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安静中。
周天阔说要见宋尉,不是一时气话。
从傅家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让福伯去打听宋尉在京城的行踪。
宋尉不在京城,这位权倾朝野的宋国公,常年坐镇陇西,一年之中只有年节才会回京述职。
紫心公主的婚事定在下月,婚期临近,他必定会回京迎亲,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周天阔要赶在他回京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花厅里安静了许久,傅灵犀凝声道:“允汐,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