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隐忍待发
傅明瞳孔一缩。
尉迟清羽,那个背叛大封投靠大金的前军师。
“他不是被陛下斩去一臂,逐出大封了吗?”
“是。”
周天阔点头道:“但他还活着,而且,他可能知道一些我需要的消息,傅家商路遍布七国,查一个人,应该不难。”
傅明没有问周天阔要查什么,只是郑重的拱拱手,道:“老臣明白,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周天阔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庭院里,晨雾弥漫,天际泛起一片绯红。
林一牵着马等在外面,见周天阔出来,迎上前去,道:“殿下,回府吗?”
“回。”
策马回程的路上,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京城从沉睡中苏醒,早起小贩开始摆摊,炊烟从街巷深处袅袅升起。
一夜未眠的疲惫涌上来,周天阔却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傅明的话,回放着付清在宫门前的那句是公主自己主动请旨。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凉意灌入肺腑,带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到汉王府时,傅灵犀还在花厅里等着,她一夜没睡,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崔允汐靠在椅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外袍。
听到脚步声,傅灵犀抬起头,看到周天阔走进来,她什么也没问,起身去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周天阔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如同从冰水里被捞出来慢慢回温。
“我没事。”
傅灵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周天阔,你不会放弃的,对吧?”
周天阔怔了一下。
“我是说。”
傅灵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的问道:“紫心公主的事,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对不对?”
周天阔没有说话,可傅灵犀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劝人退缩的女人,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上朝。”
周天阔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大亮,阳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傅灵犀眉心微蹙:“你要在朝堂上提这件事?”
“不。”
周天阔摇头道:“这件事不能在朝堂上提,父皇既然已经下旨,木已成舟,我在朝堂上发难,只会给他治我罪的借口。”
“那你……”
周天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我只是想看看,当满朝文武都以为我周天阔会认命的时候,谁会第一个跳出来踩我一脚。”
他转过身,看着傅灵犀,又道:“昨夜我去傅家的事瞒不住,今天我上朝,一定有人会借题发挥。”
“这些人,不是宋尉的人,就是周帆、周北琛的人,我要看看,在这场棋局里,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傅灵犀心头一凛,忽然明白过来,周天阔不是在消极接受,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把朝堂上所有敌对的势力,一个一个看清楚。
谁的阵营,谁的立场,谁在观望,谁在落井下石。
紫心公主的事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是人心。
“你去吧。”
傅灵犀点了点头,道:“小心。”
周天阔笑了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喊道:“灵犀。”
“嗯?”
“谢谢。”
傅灵犀一愣:“谢什么?”
周天阔没有解释,笑了笑,转身走了。
傅灵犀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了许久。
谢的是什么?
谢她昨夜没有死拦?
谢她一直在等他?
还是谢她……信他?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男人走出去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住。
辰时,朝钟敲响。
苍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这是周天阔归朝后的第一次正式早朝,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人好奇,有人忌惮,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默默担忧。
周天阔一身紫色蟒袍,站在皇子班次中,神色平静,目不斜视。
周帆站在他前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周北琛站在另一侧,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来,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消息传得很快,昨夜汉王怒闯宫门,被付清拦下,又在傅家待了整整一夜。
这些事,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清楚周天阔已经知道了紫心公主的婚事。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反应。
是暴怒?是隐忍?还是认命?
可周天阔什么表情都没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心里没底。
“陛下驾到!”
付清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周朔一身玄色龙袍,从殿后走出,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登上龙椅落座,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在周天阔身上,多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移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随即,文官班次中,一人出列,是御史中丞,杜怀远。
“陛下,臣有本启奏。”
周朔淡淡道:“讲。”
杜怀远手持笏板,躬身道:“臣听闻,汉王殿下昨夜闯宫,惊扰宫禁,又私会外戚,彻夜不归。”
“按大封律例,皇子非旨不得夜入宫门,不得私交外臣,汉王此举,有违祖制,臣请陛下明察。”
来了。
周天阔心中冷笑,他昨夜出城去傅家是私会外戚,昨夜去宫门求见是惊扰宫禁。
两顶帽子扣下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在朝堂上弹劾一回。
可他偏偏挑不出毛病,因为从律法上说,杜怀远说的都对,祖制就是祖制,规矩就是规矩。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紫心公主的事,可不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就是质疑圣意,就是妄议君父。
杜怀远这把刀,用得巧。
周天阔没有急着辩解,继续静静站在那里。
果然,杜怀远话音刚落,又有人出列。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接连四五位御史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周北琛站在对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帆还是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龙椅之上,周朔的目光落在周天阔身上,道:“汉王,你有何话说?”
周天阔缓步出列,对着周朔躬身一礼,道:“回父皇,杜御史所奏,句句属实,儿臣昨夜确实去了宫门,也确实去了傅家,无可辩驳。”
杜怀远一愣,没想到周天阔这么痛快就认了。
周天阔目光扫过那几位弹劾他的御史,淡淡道:“可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杜御史。”
杜怀远皱眉道:“殿下请讲。”
“杜御史说儿臣惊扰宫禁,敢问杜御史,我昨夜到了宫门,可曾强闯?可曾喧哗?可曾与禁军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