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云汐和王妃在哪里
周天阔依言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周朔目光落于他身上,静静审视片刻才道:“汉王,数月未见,风沙磨砺,你沉稳不少。”
周天阔躬身道:“域外局势复杂,边关博弈凶险,儿臣不敢懈怠,唯有谨守本心,不负圣命。”
周朔微微点头,道:“此番出使,你稳住南北和约,打通通商通路,勘定边关防务,化解边境隐患,朝野上下皆赞你有安邦定国之功,你自己来说,此番差事,办得如何?”
这一问,问的不是功绩,而是心性态度。
周天阔心如明镜,道:“回父皇,我自认为不敢称完美。”
“南北和约稳固,边关商贸落地,两国互信成型,数年之内,可保北境无大战,这是时局顺势,亦是父皇圣明坐镇,朝局安稳所赐。”
“儿臣不过是顺势履职,怎敢独居其功。”
他太了解周朔的脾气性格了,如果没有回答好这个问题,那周朔就会怀疑他的野心。
周朔眼神深处微不可察涌现一抹赞许,面上仍然平静无波,道:“汉王,你倒是清醒,此番赵都之行,朕看过所有密报。”
“你不贪权恋势,不陷纷争,在赵国朝堂暗流中进退有度,最后主动卸职归朝,避开异乡权柄泥潭,这份定力朝中无人能及。”
周天阔沉吟道:“儿臣乃大封皇子,异乡权柄再盛,终究是浮名虚利,不如归朝守本分办实事。”
周朔静静看着周天阔,话锋一转,道:“可你功名太盛,你在赵国博弈全胜,名声横跨两国,这份声望太过刺眼。”
“朝中有人上奏,言你权柄渐重,恐有失衡之患。”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微沉。
寻常皇子听闻帝王此言,必然惶恐辩解,急于自证清白。
但周天阔目光和周朔对视到一起,道:“儿臣知晓,功高易招妒,名盛易引疑,乃是朝堂恒理,儿臣不怪众人猜忌,亦不怨朝野非议。”
“儿臣此番归来,不求一时权位,只求踏踏实实推行新政,稳固民生,安定边防。”
“若父皇觉得儿臣声望过盛需制衡收敛,儿臣愿主动削减职权,一切听从圣裁,没有半句怨言。”
周天阔直接将所有主动权,尽数交还给周朔。
这正是周朔最想看到的分寸,他沉默片刻,道:“朕无需你削权避位,大封如今外无强邻压境,内无剧烈动荡,奈何积弊已久,朕需要一柄利刃,破开沉疴旧弊。”
“你有手段破局,这是你的长处。”
“但朕也要告诉你,利刃可破局,亦可伤己。”
“朕用你,亦需衡你,朝堂不能只有一派声音了,你有功,朕必赏,你有权,朕必衡。”
“这不是猜忌,是帝王守朝局,稳社稷的本分。”
周朔一点不昏庸,他认可周天阔的能力,愿意重用其才。
但为了江山社稷和朝堂平衡,他必然持续敲打,绝不允许任何臣子或者皇子势大难制,哪怕是亲生儿子。
周天阔郑重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此生做官,只为家国,不贪权位。”
“父皇需儿臣破局,儿臣便锐意向前,父皇需儿臣守拙,儿臣就敛锋藏锐,进退皆听父皇之言。”
周朔点点头,抬手拿起御案之上的功绩核定奏折,徐徐宣判道:“你懂便好,此番出使安边,通商定盟,你功绩卓著。”
“朕念你数月奔波,孤身涉险稳住南北大局,特赐良田千亩,黄金千两,但不增实权,不挪职位。”
简简单单一句封赏,尽显帝王极致制衡。
既堵住朝野悠悠众口,承认周天阔旷世功绩,又不给其扩张势力的机会,掐断旁人君王偏袒和权臣独大的非议。
周天阔拜谢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周朔又道:“归朝之后,你先好生休整,不要考虑别的。”
“你且记住,朝堂之争,可以博弈制衡,但不可乱国废政,更不可私斗乱纲纪。”
“守得住底线,你就可以一直站在台前为国任事。”
周天阔沉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因私怨乱朝局。”
“退下吧。”
“是。”
周天阔再度行礼,躬身退殿。
殿内只剩周朔一人,端坐龙椅之上,望着空旷殿宇,神情复杂不已。
贴身内侍问道:“陛下,您既深知汉王忠心能干,为何不顺势加重其权柄,令其更好推行新政,制衡旧党?”
周朔沉默良久,道:你不懂,他既是良臣和能臣,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刀太利就需常磨。”
“朕若一味纵容偏袒,任由其权势暴涨,他日无人可制,必然是朝堂大祸。”
“之前的那些事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朕要的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皇子,是一个懂得收敛得敬畏,懂得守度的治国皇子。”
以江山为重,以制衡为道,以磨砺为驭,掌控朝野所有人的命运,包括最信任的皇子。
……
踏出皇城的那一刻,周天阔身体周围裹挟许久的朝堂肃杀尽数褪去。
午后暖光铺洒在青石长街上,晚风轻柔拂过衣袂。
宫内是帝王制衡,人心莫测的棋。
宫外是烟火人间,俗世安稳。
两重天地,泾渭分明。
林一紧随身后,低声请示道:“殿下,是否即刻回府?”
周天阔笑着点点头,道:“回府。”
等候在外的王府车马缓缓驶近,他登车落座,车马平稳启程,一路朝着汉王府方向行去。
一路无言,周天阔闭目靠在车壁上,脑海中反复复盘方才的君臣对答。
周朔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之言,这位皇帝始终稳坐高台,步步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份圣眷,是殊荣,亦是枷锁。
他很快看透其中利弊,身居高位,执掌权柄,本就要承受常人难及的制衡与磨砺。
不多时,车马缓缓停在汉王府正门。
阔别数月,府邸依旧清幽雅致,与外界的喧嚣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自有一派宁静气度。
府中下人尽数等候在门前,举止恭敬有度,无人敢肆意喧哗。
周天阔下车,抬眸望了一眼熟悉的府门。
奔波半载,博弈千里,兜兜转转,终究是归得故里,有处可栖。
“都起身吧。”
一众下人齐齐应声起身,有序分列两侧,恭迎主子归府。
周天阔沉声问道:“允汐与王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