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面见周朔
闻言,崔允汐美眸中掠过一抹浅浅暖意:“总算回来了。”
短短六字,卸下了数月牵挂。
这数月以来,她身居汉王府,日日听闻北疆风沙凛冽,赵都朝堂凶险,边关博弈生死一线。
旁人皆在议论输赢权势和朝堂风浪,唯有她思念周天阔异乡奔波,孤身涉险。
侍女看着崔允汐低声道:“小姐,如今朝野各方都在忌惮殿下功高盖主,皇子与丞相都在暗中布局,等着殿下归来发难,京城风雨将至……”
崔允汐凝声道:“他能在赵国万般棋局中全身而退,足以应对京城这点风波。”
“风雨要来,就让它来,他历经万千博弈尚且不惧,我又何须为他惶惶不安。”
……
汉王府,傅灵犀院落
傅灵犀立在雕花廊下,望着庭前飘零秋叶。
贴身丫鬟轻声道:“小姐,汉王殿下要归京了,这数月以来,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远赴异乡,没想到他竟创下这般功绩,名震两国。”
傅灵犀轻轻点头道:“我从不意外,他骨子里的坚韧和智谋,远超朝堂所有自负权贵。”
“沈惊鸿是何等高傲自负久经沙场的名将,尚且被他折服,赵庄凝也对他赞许有加,本朝这些沉溺内斗,鼠目寸光的权贵,又如何能真正制衡他?”
丫鬟迟疑道:“可如今皇子针对,丞相制衡,满朝暗流涌动,殿下归来必定风波不断,小姐不担心吗?”
傅灵犀平静的道:“风波从来不是旁人赐予他的,是他身居高位,必然要承受的宿命。”
“他若平庸无为,反倒能安稳度日,可他是周天阔,天就要站在风浪中心逆势而上。”
……
傅家。
不同于朝中诸臣,傅明的立场从来坚定无二。
他早就彻底站队周天阔,全然围绕自家主君的前路布局。
夜色压落,厅堂烛火摇曳。
身侧前来议事的亲信门生躬身道:“家主,汉王殿下归京已定,此番域外全胜归来,功绩滔天,声望鼎盛。”
“不过,大皇子,六皇子与丞相三方联动,暗中布下诸多手段,只待殿下归朝就要联手发难,刻意打压声势,抹除功,阻滞新政。”
傅明目光凝重,道:“殿下在外数月孤身博弈,稳住两国和约,打通南北通商,替大封避开一场大战,创下不世之功,这般功绩挡死朝中无数人的私利前路,他们岂会心甘情愿俯首?”
门生蹙眉忧心道:“三方势力合围,朝堂舆论暗流汹涌,陛下又素来制衡为道,未必会一味偏袒。”
“殿下归朝之后,怕是步步荆棘,极易被众人联手困死声望,我等是否要提前出面,为殿下造势稳压?”
傅明摇头道:“不必急着明面造势,周帆、周北琛、林霁川,三人看似抱团制衡,实则各怀鬼胎,从不是铁板一块。”
“我们此刻贸然出面,反倒会给他们借口,彻底拧成一股绳,合力针对汉王殿下。”
“眼下最好的应对,就是完成汉王殿下交给我们的任务。”
“第一,传令我们安插在六部和御史台的人手,紧盯对方所有动向,但凡有捏造流言,暗中罗织罪名的动作,即刻截下证据,提前报备。”
“第二,联络朝中中立实干臣子,暗中传递汉王殿下此番出使的全部实情与功绩,稳住朝野清议,杜绝污名流言发酵。”
“第三,静待汉王殿下归朝,他心智城府远超常人,必然懂得归朝先藏锋后破局的道理。”
“我们只需替他挡下暗处阴招,留足明面空间,任由他逐一破局。”
门生拱手道:“家主深谋远虑!这般布局既能化解三方暗流,又不打乱汉王殿下自身节奏,稳妥至极!”
傅明沉吟道:“我傅氏一族押注汉王殿下荣辱与共,他前路风雨,便是我等风雨,他朝堂霸业,便是我等毕生所求。”
“旁人怕他功高震主,怕他势大难制,我只盼他锋芒尽展,步步登顶。”
暮色彻底沉落,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一城灯火璀璨,一城人心各异。
……
金秋时节,天朗气清。
京城正门大开,禁军列阵两侧,甲衣鲜亮,刀枪肃整。
街道两旁百姓层层围立,踮足张望,街巷之间人声簌簌,但没有任何喧哗乱象。
阔别数月,周天阔终于踏回大封京城故土。
车马缓缓驶入城门,一路穿街而过。
车厢内,周天阔并未掀帘观望沿途景象,他端坐其间,身姿端正松弛,神情平淡无波。
一路南下,他将所有心绪沉淀干净。
林一立于旁侧,低声轻报沿途情形。
“殿下,城中一切安稳,傅家主提前安排妥当,暗中压住了首轮流言,御史台数道预备弹劾的折子,皆被其嫡系人手截住。”
“大皇子、六皇子以及丞相府,今日皆无明面动作,全数蛰伏观望,似是刻意避其锋芒,等待您入宫复命之后,再伺机而动。”
周天阔点头道:“我初归京城,功名最盛,圣眷最浓,谁率先出手,谁就是第一个触怒圣心。”
“他们隐忍不发,不是退让,是等着看父皇态度和看朝堂风向,再择机落子。”
林一皱眉道:“三方势力抱团暗窥,傅家主虽提前兜底,可压力依旧不小,需要属下即刻传信,让傅家主进一步收紧布局吗?”
“不必。”
周天阔沉吟道:“傅明分寸拿捏得极好,眼下最重要的,刚才不是说了吗?眼下最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
“今日面圣是定我归国之后,第一步棋的走向。”
车马行至皇城朱雀门外,缓缓停驻。
内侍躬身迎上,礼数周全。
“汉王殿下归京,陛下御驾乾清宫,等候殿下觐见。”
周天阔点头下车,卸去随行佩剑,交由禁军保管,整理衣袍踏入皇城。
层层宫墙纵深,隔绝外界市井喧嚣,宫内肃穆寂静,步履落于青石地砖,只余浅浅轻响。
一路行至乾清宫殿外,内侍入内通传,片刻后传出圣谕,召其独入觐见。
殿门敞开,清风穿堂而入,卷起殿内垂落的素色帘幔。
周朔端坐龙椅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端正,面容清俊淡漠,眼中无喜无怒。
这位帝王,素来如此。
不轻易流露偏好,不轻易宣泄情绪,哪怕臣子立下旷世奇功,他也不会过度褒奖。
哪怕朝野暗流汹涌,他依旧稳坐高台,冷眼俯瞰全局,以制衡驭朝堂,以深沉驭人心。
周天阔步入殿中,行君臣大礼,道:“儿臣周天阔,奉旨出使赵国,办结全境差事,归朝复命,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周朔淡淡出声。
虽然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但内心依旧为周天阔此番成绩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