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汉王归来,各方反应
大封京城,入秋之后天色沉得早。
夕阳西垂,余晖斜斜掠过皇城飞檐,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
可宫墙之内,没有暮色温柔,各方暗流悄然涌动,只待那一位远行人踏归京城,便会尽数翻涌而出。
自北疆传回的加急驿报送入京城,朝野上下皆知。
周天阔办结赵国全数差事,卸去外邦督办职权,已然启程南归,不日即可抵京复命。
数月前,他孤身出使,远赴异乡,背负朝野质疑和旁人冷眼。
数月后,他稳住南北和约,打通通商通路,勘定边关虚实,平息边境战火,以一场完美全胜的跨国博弈,震彻两国朝堂。
盛名随风传回大封,有人忌惮,有人焦虑,有人观望,有人暗藏期许。
各方势力,于暮色之中,各怀心思。
东宫。
庭前落叶堆积,庭院寂静无声。
周帆端坐窗前,手中捏着一卷未看完的奏折。
他并未批阅文书,目光空洞落在庭院枯枝之上,周围气氛沉郁压抑。
一名心腹幕僚躬身立在阶下,低声回禀最新动向。
“殿下,确切消息,汉王已于赵都卸职,正式归程,全程轻车简从,不日便抵京城。”
“此番出使,他的朝野口碑推至顶峰,宫中近日也屡屡赞许其功。”
周帆沉默良久,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字句里充斥着压制不住的忌惮不甘。
“本王原以为,他远赴赵国,身处异乡棋局,难免顾此失彼,破绽百出,哪怕立些功劳,也必定落下把柄,任由我方拿捏攻讦。”
“没想到他不仅全身而退,还赚得满朝赞誉和两国敬重。”
幕僚面露忧色,拱手道:“殿下,如今局势于我们极为不利,汉王原本就手握兵权,深得圣心,此番再添定国安邦的旷世功绩,声望彻底压过诸位皇子。”
“储位之争,他直接从入局者,变成了最大赢家。”
周帆沉声道:“本宫何尝不知?从前他在京中,尚且懂得收敛锋芒,避人耳目。”
“如今域外归来,功绩加身,往后在朝堂之上,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他若安分守己,无意储位倒也罢了,可此人胸有丘壑、,心藏天下,怎会甘心久居人下?”
幕僚迟疑片刻,道:“那我们是否要联合六殿下与丞相先行发难,压制其声势?”
周帆摇头道:“不急,他新立大功,万众瞩目,此刻贸然出手,只会落得嫉贤妒能和打压功臣的骂名,反倒惹父皇厌弃。”
“先忍,等他归朝复命,风头最盛之时,我们再寻机挑错,站得越高,摔得越重,本宫有的是耐心陪他周旋。”
……
六皇子府邸。
与周帆的沉郁隐忍不同,周北琛得知消息后,眼中散发着浓浓焦虑。
书房内杯盏错落,书卷散乱,他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
“真是好手段,好造化!”
“本王原以为赵国朝堂暗流汹涌,沈惊鸿老谋深算,周天阔深陷异乡困局,就算不败也必定声名受损。”
“谁能想到,他竟然硬生生盘活全局,博弈全胜,风风光光归来!”
身侧近侍低声劝慰道:“殿下息怒,汉王虽是立功归来,但殿下和大皇子稳稳占据长序优势,朝堂旧党鼎力支撑,他终究难越雷池半步。”
“名分?”
周北琛转头瞪视近侍,道:“如今这朝野之中,谁还看名分?”
“圣心偏爱,功绩压身,军民信服,这三样摆在眼前,胜过所有礼法长序!”
“再任由他这般崛起,日后朝堂之上,还有我立足之地?”
“大哥隐忍深沉,不肯轻易出手,那是他自持身份,顾虑颇多!”
“本王无需顾忌这些,只要能掣肘周天阔,任何机会都不能放过!”
近侍躬身道:“殿下之意,是要提前动手?”
周北琛沉声道:“传信下去,盯住汉王归京沿途动静,搜集一切细碎事端,他越是完美无缺,本王越要给他造出破绽。”
“他想风光归朝,安稳掌权?做梦!”
……
丞相府。
暮色入堂,书香沉静。
林霁川端坐太师椅上,一身素色官袍,面容儒雅温润,表面看起来平和无波,其实早就带着无尽思虑。
堂下几名核心门生和六部属官分立两侧,人人神色凝重,低声议论。
“丞相,汉王归朝已成定局,此番他在赵国打通南北通商,打破多年边境贸易壁垒,一旦回京推行新政,民间商贸革新,关税改制势在必行,旧日商事规制,怕是要彻底倾覆。”
“不止如此,汉王此番展现的远见与手段,远超朝野所有朝臣,陛下必然会更加倚重其势,新政话语权和朝堂决策权,怕是要尽数落入他一人手中。”
“我等坚守多年的旧制,无疑会受到巨大冲击。”
众人话音落下,堂内一时寂静,所有目光皆落向端坐不动的林霁川。
良久,林霁川才缓缓道:“本相早就说过,周天阔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此番赵国之行,他看似替两国维稳,实则是为自己,为大封新政,铺好了所有前路。”
一名门生蹙眉问道:“丞相,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是联合皇子势力共同制衡,还是静待其破绽?”
林霁川沉吟道:“两大皇子各有私心,所谓联手,不过是临时抱团,不堪一击,我方若贸然掺和,只会沦为皇子争储的棋子,得不偿失。”
“我们守文官之本,持旧制之理,握六部之权。”
“周天阔归来,必定急于推行南北通商新政,新政一动,必然触动士族利益,扰乱旧有规制,滋生无数争端。”
“无需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站在满朝旧臣和世家士族的对立面。”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借朝野舆论和世家阻力,即可层层拖慢他的脚步,不战而屈人之兵。”
门生恍然大悟,道:“老师高明!以静制动,以旧制困新政,以朝野人心困一人之势!”
林霁川淡淡点头,道:“朝堂可以革新,但不能由一人独断朝纲,本相执掌文官集团数十年,绝不会看着大封规制,尽数毁于一人之手。”
汉王府。
庭院清幽,花木扶苏。
崔允汐独坐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南方天际,神色温婉沉静。
侍女立在身侧,禀报道:“小姐,消息传来,汉王殿下已然从赵都启程归朝,不日就能抵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