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进入赵国
“不错。”
赵庄凝点头道：“杀了朕，赵国内乱，杀了周天阔，大封失一梁柱，好狠的算盘。”
“去请汉王过来，就说朕有话问他。”
“是。”
不多时。
周天阔缓步来到东侧营地。
白衣女子立于满地狼藉中，身姿傲然，不染尘埃，宛如暗夜寒梅。
四目相对，赵庄凝先开口道：“殿下应该看出来了，这些刺客，无迹可寻。”
周天阔点头：“死士而已，背后之人，不想留下半点把柄。”
“殿下以为，是谁做的？”
周天阔淡淡一笑：“天下之大，想让你我死的人太多，本王猜不出，也不必猜。”
“猜不出？”
赵庄凝走近一步，两人相距不足三尺，气息相闻，道：“还是殿下心里清楚，却不愿说？”
周天阔迎上她的目光，坦荡无惧，道：“女皇觉得本王该知道什么？”
赵庄凝凝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寒意散去，道：“罢了，不说便不说，今夜之事，有惊无险，算是证明你我二人，同路亦同险。”
“不过，越是如此，你我越该同心。”
周天阔淡笑道：“两国邦交，本就该同进同退，今夜刺客，既是冲女皇，也是冲大封使节，明日，我们依旧北上。”
“好。”
赵庄凝一口应下：“明日照常启程。”
今夜共历生死，在她看来，周天阔必定更加明白留在大封，危机四伏，去到赵国才有安稳天下。
她不知道，周天阔心中只有一句冷笑。
刺客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夜一战，他对赵国的护卫、战力、反应、布防，又多了一层摸底。
夜色渐深，尸体掩埋，血迹清理，营地恢复平静，只剩下残余的淡淡血腥气。
周天阔返回营帐，盘膝静坐。
林一在外值守，不敢有一点松懈。
渭水依旧奔流，无声无息。
周天阔闭目沉思，脑中飞速推演，刺客来路不明，却敢在两国交界截杀他们，背后势力绝对不简单。
可能是江湖隐势，可能是六国余孽，可能是神秘组织，甚至，海岸可能……是周朔暗中试探。
帝王心术，从来深不可测。
让他出使，是放虎离山，派刺客截杀，是试他深浅。
若他死在半路，周朔可撇清一切。
若他活着回来，则必对赵庄凝更加戒备。
一石二鸟。
……
残夜将尽，东方泛起一片灰白。
渭水河畔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地上的血迹被沙土掩盖，尸体就地深埋，折损的旌旗换作新的，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好像从未发生过。
篝火熄灭，只余下一堆冷灰，护卫们沉默着收拾行囊，甲胄上的血渍已经简单擦拭，马匹低头啃食青草，偶尔打一声响鼻。
整座营地气氛沉肃，没人高声说话，每个人都还绷着神经。
周天阔掀开帐帘走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一身寻常劲装，未穿亲王袍服，长发用木簪简单束起，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昨夜亲历险境的波动。
林一快步上前，周身还带着淡淡的血气。
“殿下，一切收拾妥当，伤亡弟兄已经安置妥当，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不会留下半点线索。”
周天阔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营地四周，夜色褪去后，这里只剩下青草与河水的气息，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血流遍地。
“做得很好，不必再提昨夜之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越是平静，越让幕后之人摸不清虚实。”
林一躬身：“属下明白。”
不多时，东侧营地也有了动静。
赵庄凝的护卫们动作整齐利落，行事沉稳，显然也是久经大事。
绿衫率先走出，见周天阔已经起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回帐禀报。
没过片刻，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赵庄凝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经过一夜，不见半点疲态，眉宇间清冷依旧，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径直朝周天阔走来，步履从容的问道：“殿下昨夜歇息得可好？”
周天阔回身点头道：“托女皇的福，还算安稳。”
赵庄凝目光淡淡扫过地面，唇角一挑：“安稳就好，有些阴沟里的鼠辈，掀不起风浪，不必放在心上。”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昨夜那场杀局彻底抹平。
两人都心照不宣，追问无用，猜测无益，点破反而尴尬。
周天阔抬眼望向北方，道：“时候不早，该上路了，再往前便是赵国地界。”
赵庄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泛起浅淡笑意，终于要踏入赵国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好，殿下随我一同入赵，我会让殿下看到，一个真正的赵国。”
周天阔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抬手示意：“启程。”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车马重新排列，旌旗展开，护卫披甲持刃，三十车国礼分列两侧，井然有序，气势重归沉稳。
赵庄凝登车之前，忽然回头，看了周天阔一眼，道：“殿下若是骑马疲倦，随时可以过来同乘一车。”
周天阔拱手：“多谢女皇美意，本王骑马习惯了，正好沿路看看风物。”
依旧是不远不近的答复。
赵庄凝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将内外隔开。
绿衫站在车旁，忍不住轻声道：“陛下，汉王殿下实在太过沉稳，换做旁人，早就……”
“你懂什么。”
赵庄凝轻声打断，没有一点不悦，道：“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他越慎重，将来入赵才越可靠。”
绿衫哑口无言，只能躬身应是，自家女皇这是彻底认定汉王了。
车队缓缓启程，沿着渭水继续向北。
太阳渐渐升起，金光铺满大地，雾气散尽，视野豁然开朗。
官道越发平整，路旁的村落渐渐密集，田地里能看到早起耕作的百姓。
虽然衣着朴素，但神色安稳，路边的孩童看到庞大的车队，好奇探头探脑，并不惊慌。
越往北走，越能看出赵国的治理气象。
路不拾遗，村舍规整，田亩整齐，驿站井然，守军盔甲整齐，不欺压路人。
与大封边境那些流民遍野，盗匪出没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天阔一路策马而行，目光平静将一切尽收眼底。
城郭、关隘、渡口、粮仓、军营、驿站、田亩、水井、村落布局、甲械样式、布防位置……
一点点在他心中慢慢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赵庄凝治国确实有一套，轻徭薄赋，整肃军纪，安抚百姓，重视农桑，边境安定，内部平稳。
女子称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超六国半数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