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观音不语 > 13. 事变
    天才蒙蒙亮,贾府便派了人来传话。让谢泠霜今夜陪贾郝赴宴。

    于顺海觉也不睡了,一大早爬起来勒令冷月给谢泠霜梳洗打扮。

    又是清淡饮食又是沐浴焚香的,于顺海甚至还自掏腰包派人去给谢泠霜买来上好的胭脂水粉。

    冷月看着这么些新购置的妆品,顿觉无语,老爷到底是有多想把小姐送出去,只是赴个宴便搞得和要出嫁一般。

    这么想着,冷月便说出了口。谢泠霜看着铜镜里苍白的面庞,淡淡道:“这不就是把我嫁出去了嘛……夜里赴宴又有什么所图呢……”

    冷月思索片刻,给谢泠霜梳发的手忽然一松,横眉怒目地大喊道:“怎能如此,三书六礼一样都没成,传个话就想把人娶走,太过分了吧?!”

    半边青丝散落,显得没有气色的脸愈发鬼气森森了。谢泠霜抬手点了点口脂印在唇上。

    红得过了头,更加似茹毛饮血的鬼魅了。

    谢泠霜嗤笑道:“不过一个妾,还是一个有病名声又差的妾,三书六礼,呵,怎么可能呢?”

    冷月欲言:“可……可是——”

    “别担心,贾郝再怎么心切也得掂量着来,他近来公务缠身,城中风声又紧,他不敢闹出乱子的。既然是我能出席的,想必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多半又是什么赏花宴、品酒宴,糊弄过去也不难……”

    “况且,我此行主要是去见林月浓,她若是有自救的心,这次必然会逮住机会出来。正好我有事与她要谈”谢泠霜说着将首饰匣取了出来。

    她的首饰并不多,一柄珊瑚琉璃簪就是所有首饰里最精贵的了,这还是姑母送她的。

    红珊瑚艳丽,琉璃莹润,日光下流光溢彩,衬得谢泠霜的脸庞终于富有一丝生气。

    “可小姐……越是不正式的宴席越容易出事,那么些贪财好色之徒……”冷月为谢泠霜挽起头发,看着她洗白的脖颈,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要与小姐同去,我要护着小姐!”

    谢泠霜轻拍冷月手背,眼神柔软安抚道:“你又怎么能护的住我,若是你又出事了,岂不是给我徒增麻烦嘛……何况我还要事要你去做。”

    谢泠霜道:“晚点儿你帮我去把张叁叫过来,一定是要张叁过来,让他等着我回来。省的又说我不和他说仔细!”

    冷月还欲再言,却被谢泠霜捏住了脸,目光示意冷月看案上的簪子,“若是贾郝真的做出什么事,还有这样东西!”

    冷月给谢泠霜梳洗打扮时,于顺海便在外头喋喋不休,让谢泠霜要好好听贾公子的话,要谢泠霜守妇道,莫要再出来招摇过市。

    于顺海一直守着谢泠霜打扮完,甚至送谢泠霜出门。

    谢泠霜冷笑一声,生平一次的好脸色竟然是在此刻。谢泠霜现在很好奇若是于顺海看到她今夜回来了会被气成什么样。

    “你姑母身体不舒服,不能来送你……”于顺海眼神闪躲朝谢泠霜道。

    谢泠霜知他瞒着姑母,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她不愿让姑母担忧,索性便不告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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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到的地方名为芳雅阁,看着与寻常茶楼一般无二。进门时也是骚客布衣皆有,倒是不见什么商贾、权贵。

    直至贾家随侍引着谢泠霜进了更曲折更隐秘的地方,她才窥清这楼宇的一点真容。

    在进入内厅的入口,谢泠霜瞧见贾家的人向门口的看收出示了一块玉佩。本来还趾高气昂和人争执的看守一见这玉佩,立马点头哈腰笑容满面。

    “是贾公子的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看守转过头一见谢泠霜便做出了一副如见仙人之姿的震惊模样:“哎呦喂,这是哪来的仙子啊!这般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谢泠霜淡淡一笑,未做应答。倒趁着他拍马屁的功夫,迅速打量四下。

    这内厅里装潢清雅,珠玉琳琅檐下悬,紫竹蕙兰栽两边,一时有风,便声若环佩,味烈幽香。其间假山流水,水雾缭绕,偶有廊亭,一派仙境之貌。

    只看这些那可能就是个极度风雅的茶楼,可偏偏这些非重点。真正的景色是这些等着入内的“雅客”们。

    左手边的富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泠霜,而紧随其后的貌美女子见富商偷看谢泠霜,一下子贴了上去,用自己的凶脯挤着富商娇嗔道:“哼,老爷怎么能看别人,不准看她!”

    那富商哈哈大笑,用力一拍那女子的臀。却转头朝谢泠霜舔了舔舌头,下作道:“这小妮长得可真带劲儿,要不是贾家的我一定把她借来和你一起伺候我!”

    谢泠霜不语,低眉笑着。左手边的人出示玉牌一走,谢泠霜兜头就闻到了一股腥甜味。还不等谢泠霜看过去,就感觉到有人贴了上来。

    谢泠霜惊诧地转过头,只见一张极致妖异的脸,那人下流地笑着在谢泠霜身上来回磨蹭。

    却在他的手碰到谢泠霜的一刹被扯了回去。

    那竟是一根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呜咽着被另一头的人强硬拽走。如同一条被缰绳拴住的狗即使被拉远了还朝着谢泠霜摇尾吐舌。

    谢泠霜看着这画面,胃里一阵阵翻腾。

    终于在看守吹完了自己的捧词时,有人来带谢泠霜往楼上走去。踏上了二楼谢泠霜这才看清仙境掩盖的真面目。

    鎏金的三个大字印在牌匾上。

    金玉阙

    推开二楼的门,一眼望不到头的雅间整齐罗列着。谢泠霜跟在随侍后头一间一间走过去,金箔装点,碧玉以饰的雅间里传来嬉笑弹唱声,暧昧的灯光下人影幢幢之间,传来不堪入耳的曲调。

    带路的随侍时不时转头看谢泠霜一眼,以期能看到她大惊失色或者面红耳赤的没有。

    很可惜,他每一次转头,看见的谢泠霜都是面无波澜。好似没见着也没听着这些不堪。

    到了尽头的一间雅室,也是这一层楼最大的一间。随侍介绍道。

    谢泠霜看看陈设,在进门之前说了进这里的第一句话:“楼上还有和这一般大的嘛?”

    随侍乐于多和美人说会儿话,笑着开口道:“没有了,楼上没有雅间,只是一个宴厅,只为特殊客人使用……”

    谢泠霜记下,朝随侍一笑,道了句“多谢”。

    随侍乐呵呵地退下。

    谢泠霜进屋的刹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她只能看贾郝。

    人群中的贾郝已经被灌得面红一见着谢泠霜便喜笑颜开,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挤过来拦住谢泠霜,将她往人群中里带。

    一身的酒臭味传到谢泠霜鼻尖,谢泠霜忍着掩住的冲动,眉眼含笑地看着贾郝。

    贾郝大手一挥,冲众人道:“看——这就是我打算新纳的美人,够美吧,够俏吧!”

    四下的酒客有人鼓掌,有人欢呼,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借着酒意被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极美啊——贾郝你小子有福气!”

    “哎呦,这不于顺海的侄女儿嘛!”那人突然转脸看向谢泠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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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叔说你不检点,时常和外男勾勾搭搭,你今儿告诉我们,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贾郝不要你,我也要你,哈哈哈哈哈——”

    “嘿,就是要这种玩的开的才有劲儿,这么冷的一张脸,玩起来不得爽死了!”

    “管她是不是雏儿呐,就这样的一张脸,我都不信贾郝舍得给我们品鉴,是吧,贾大公子?”

    谢泠霜听见贾郝大笑着道:“哈哈哈哈,怎么舍不得呐……只要这个能到位——”谢泠霜抬眼看去,贾郝手上做着钱的示意。

    “——只要这个能到位,过了门就都是大家的!”

    四下欢呼四起。

    谢泠霜仍笑着,她端坐在那儿,不见一丝动怒,只有掩在衣摆下止不住颤栗的手告诉她——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耳中充斥着各种下流不堪的语言,迎面是冲天的酒气,胃里霎时间开始翻江倒海。

    风吹乱的红幔下烛火摇曳,她的手依旧在战栗,烛火摇曳,火舌舔上帷幔,一场大火肆虐着蔓延,滚烫烧灼着皮肤……

    “哥——”

    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了谢泠霜的回忆。谢泠霜循声望去。

    素衣若雪的林月浓出现在门口,她看了一眼谢泠霜,眼中没有半分惊讶的神色,转而又看向贾郝。

    她浅笑着开口道:“郝哥,我听你们笑得这么开心,还以为你们碰上什么有趣的事了,便也想来听听……原来是有一位这么漂亮的姑娘来了……”

    贾郝一下子变了脸,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林月浓,语气不善地开口道:“不是让你在里屋别出来嘛!你赶快回去!”贾郝上手就要把林月浓往外拉,“嬷嬷呢?不是让她看着你嘛?!”

    林月浓却挣开了贾郝的手,她委屈地看着贾郝道:“你们都玩的这么开心,就不准嬷嬷和我玩了,我让嬷嬷也去玩了,郝哥你就让我和你们一块玩吧!”林月浓拽着贾郝的手晃了又晃。

    贾郝欲言,却被身后的一众人阻止。

    “哎呀,郝哥,就让这位妹妹留下来吧!人家都这么求你了,就一块玩呗!”

    “是啊,这么好看的妹妹也一起来,咱们来喝一杯!”

    一直好脸色的贾郝这下却黑了脸,冲那人大声喊道:“闭嘴!”

    一屋子的人被这一喊都吓住了,酒一下子醒了,都紧张地看着贾郝。

    一屋子静得吓人。

    “郝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女孩突然哭了起来,却不是声嘶力竭地哭,而是一滴一滴圆溜溜的泪水无声地滚出眼眶,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齐齐投向林月浓。贾郝的眉头在看到林月浓哭时皱得愈更紧了,却在看见林月浓覆在腹上的手时松了下来。

    谢泠霜眼疾手快,见着这样的场面,立刻贴身覆到贾郝耳边,耳语道:“姑娘许是身体不适,情绪不稳。公子要谈大事脱不开身,我也想为公子分担分担,公子,您看呢?……”

    贾郝看着林月浓,眼底深沉,最后点了点头,挥挥手道:“先带她出去静一静,别走太远……”

    “是……”

    谢泠霜搀着林月浓走出去,边走林月浓还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看。直至彻底走到清净的角落,谢泠霜才松开手。

    两人的处境对调,谢泠霜难受地抚上腹部,而林月浓则是扶住她,为她顺气。

    “你还好吧……”林月浓试探着开口。

    谢泠霜撑着墙,强行站起身,问林月浓道:“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