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观音不语 > 12. 旧事
    “冯家?没听说过啊……”冷月一脸懵懵地看着神情精彩的大师。

    大师道:“没听过正常,这都八年前的事儿了,你们几个当时还小孩儿呐……”

    谢泠霜略一思忖,八年这个点倒令她印象深刻,谢家出事前她对于外界还真是没有一点认知,真是被豢养在笼里还自得其乐地为人鸣歌。

    她也曾在大火之后的日子里恨过曾经那个听话的自己,恨自己像个蠢货白白受了那么多苦。明明见识过他们的厌弃、苛责,明明知道就算做的再好得不来一句好话,却还是要期待他们,还是听他们的话去受苦。

    可八年之久,在于府受到姑母的疼爱有多少,遭到姑父的冷眼就有多少。她厌姑父,但却心疼姑母,她不愿让姑母为难。所以她用往日所学的淑女闺秀的路数来面对姑父,用端庄娴雅不多一言来化解斥责。压抑的苦痛在温驯中滋长,她突然能明白儿时的自己,为了“孝道”里伟岸的父母二字,为了姑母的疼爱,她甘愿做出牺牲。

    直至现在,她对于曾经的自己已经只剩哀怜与疼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下的谢泠霜只想解决和贾郝的婚姻,好好陪陪姑母。

    谢泠霜道:“所以冯家怎么了?”

    大师双眉上扬,大手一挥,朗声道:“相传当年南城第一富就是这冯家,这家主冯逐生更是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今朝天子私交甚好,甚至还赏赐了一枚玉扳指……”大师向谢泠霜展示出扳指,“也就是这一枚!”

    “既然这般金贵出名,那为何你会不知道?”谢泠霜小心翼翼接过扳指将其置于桌案上。

    大师摇头晃脑接续道:“这就与之后太子登基有关了。当时先帝属意太子的同时也看重其三子惠昭王,虽说当时朝中都不看好太子,但都觉着冯逐生定会支持太子。可谁知一向与太子交好的冯逐生却在择帝时鼎力支持惠昭王,奉上千金啊……”

    “太子未能料到冯逐生的叛变,就像世人都没料到先帝会立性格温吞的太子为帝。虽说之后太子并未对冯逐生做出什么表示,但自此也没什么人再敢和他做生意,冯家也自此一落千丈,直接从京城居家迁居到南城来了。”

    一直发懵的许恒在这时却突然开了口,自言自语道:“惠昭王……好耳熟……”

    谢泠霜听及此,便问道:“那这位惠昭王呢?也没处置他嘛?”

    大师点点头,“是也,前头不是说了嘛……当朝天子性格温吞,与几个兄弟都交情不错,尤其是惠昭王,当初更是没把太子看做对手。故此太子登基后,对惠昭王仍旧以兄弟相称,留其在身旁辅佐天子”。

    谢泠霜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惠昭王绝对还会掀起大风浪。

    谢泠霜思及此,便顺口问出:“这位惠昭王如何?”

    一直张口就来的大师这会儿却顿住了,“这个……他还真没什么传言,倒也不是没有,只要一有有关他的言论传来,就立刻被封锁,据说全都被收拾了!”

    冷月大张个嘴巴“啊”出口。

    大师饮了一口水,接着道:“冯逐生来到这南城后啊,也是一如不如一日,家中生意越做越差。就在这时候,一位从苏州来的小伙子到这福禄街来做生意,算账之精明,嘴巴之利索,头脑之明晰。实为从商的人才,冯逐生便收了他,扶持他做掌柜,甚至是认他做了干儿子。”

    “还真别说,自这小伙子入了冯家,冯逐生的生意就真好了起来,半个南城的经销货路都握在冯家手里。只是嘛,好景不长,就在生意做到最大的时候,冯逐生害了病,才半个月便形销骨立!”

    “也就是这个时候,冯逐生大权旁落,那个小伙子趁机夺过冯家所有生意。等冯逐生病好清醒过来后,冯家早已改姓‘贾’了……”

    “而家主也早已变成那位小伙子,也就是当今风头最盛的贾郝。贾郝夺权后,也没驱逐这些冯家家眷,给了他们抉择离开与否的权利。冯逐生执意要离开,贾郝也给了他足以他家几口人完余年的银两,甚至敛干净了所有有关冯逐生的言论……”

    冷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听不到冯逐生的事呐……看来这贾郝也挺仁义!”

    谢泠霜揪揪冷月的脸,“是他占了人家的窝,抢了人家的地,这是土匪,是白眼狼。别看着他施了一点善便忘了他作的恶……”

    “是也”大师附和到谢泠霜,道:“这冯逐生离开贾府后,也努力过,听说有人曾在福禄街见过冯逐生,见他摆摊做买卖也没什么架子……”

    “这挺好的啊,技不如人便身退,退后不服输再战挺好的啊!”谢泠霜点点头。

    “不……”大师神情悲悯道:“他重拾生意失败了,之后他便不见了……有传言说他的病又复发,难以救治,丧尽家财,最后沦落街头成了乞儿……”

    大师言毕,留几人回味良久。

    一个曾经如此盛名厉害的人物最后落得一个名不言传无人知甚至是流落街头的地步。

    可惜,可悲,可叹……

    谢泠霜想到那人身上的味道和贾府闻到的味道。既然两人相识,那贾郝必然知道自己府上也有人害了此病,他为何还放任不管,还是他本就是造成此病之人?

    但这也说不通,若是贾郝真是造成此病的人,那他应该掩藏住才是,不让那味道泄露一丝。

    冯逐生到底是害了病还是染上了什么东西?

    谢泠霜继续往里思索着,却听冷月突然道:“那冯先生的家人呢?他沦落街头,那他的家人难不成也一并沦落街头了?”

    谢泠霜猛地看过来,注视着大师。

    大师却道:“这个倒是不知晓了,冯逐生双亲已故,妻子早逝,只有一个独女,据说在冯逐生病后便送到苏州去了。”

    “苏州?!”谢泠霜震惊地看着大师,经他这么一说,一下子醍醐灌顶。

    林月浓不就说自己是苏州人吗?只是她说的是自己自幼在苏州长大。那倒更像是真的了,当时有嬷嬷在场她不能说真话,只得真假参半。

    这倒也能解释为何林月浓对她这个陌生人那么真诚,并非没心眼,而是想求助。贾郝怕林月浓上街碰到冯逐生,所以不让她出门。而上次她难得逮着机会出门,正好碰上了想要打探消息的谢泠霜,谢泠霜有心与她交往,索性她也作懵懂不经事之态与她道身世。

    她哪里又不懂呢?一样是真假参半的话,谢泠霜是自愿,而她却是被迫,她甚至说不出自己真正的身世。

    谢泠霜摇摇头。

    到底是她以己度人,自己身边亲人大多烂人,便想着她的亲人都是烂人了,实则却是她连亲人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如何待她。

    谢泠霜看着案上莹润的玉扳指。冯逐生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却还留着这枚扳指不肯处置。

    她已经猜到了这枚扳指要给谁了。想来,常人家的父母应是疼爱女儿的,那这枚扳指就定然是林月浓的。

    眉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直跟不上大家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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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的许恒这时才勉强理顺了这么些人,见没人说话,便想展示一番自己的思索,“那冯逐生就是想见自己女儿喽,那把她从苏州接回来不就成了”。

    冷月循声看向许恒,在许恒忐忑的等待中,终于应了他了一句“是啊,他既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小姐,想必就是有求于小姐,而他又只剩个女儿,所以必然是想请小姐去寻苏州寻他女儿了!”

    见冷月都同意他的观点了,许恒又看向大师,大师也点点头。最后便只剩谢泠霜,春心萌动的男孩儿用期待的眼神热烈地看着谢泠霜。

    他最想得到谢泠霜的认可。只是谢泠霜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眉头紧皱着,唇色愈发苍白了。

    他想起来了哥哥的嘱咐,这个谢小姐身子很娇贵,身体时常不好,若是她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就只管把头带走,甭管她说什么。

    许恒一把搀住即将倒落的谢泠霜。他应该是等不到谢泠霜的认可了,当务之急是把谢泠霜送回去。倒应了他哥的话,就在将谢泠霜往背上架之际,谢泠霜突然忍着难受开口道:“先不走……我还要和大师……交代几句……”

    一旁的冷月也上来搭把手将谢泠霜往许恒肩上架,紧跟着劝道:“小姐你别犟了,你今早脸色看着就难看了,现在看着更是一点气色都没了!”

    谢泠霜还欲再说,却被许恒架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就往外冲。冷月急匆匆跟大师告了别,也紧跟了上去,为谢泠霜披上披风掩住面庞,以免冷风灌进去。

    难得一丝清明,身上阵阵发热流汗,谢泠霜眼睫颤动。等艰辛地睁开眼睛时,已经要到于府了。

    冷月见谢泠霜睁开眼,才吐出一口气,松开捂着谢泠霜的披风道:“小姐,吓死我了,你每天都在吓我!若不是今早张道长来给我送药,小姐你今晚必得发高热!”

    “张叁,他来过?”谢泠霜声音干哑地开口道。

    冷月道:“是啊,今早小姐站在贾府门口的时候,道长说药铺抽不开人,便差道长来给夫人送药,顺便多送了我一盅祛寒汤药”,冷月说着向谢泠霜展示了那已经空了的药盅。

    这么一说,谢泠霜顿觉嘴里一阵清苦。“送药就送于府去,来贾府很顺路吗?”谢泠霜冷冷道。

    冷月咂咂嘴,哼声道:“小姐你就嘴犟吧,不,你整个人行头到尾都犟!道长这么关心你!”

    谢泠霜不语,只一味咽着嘴里苦涩的唾液。

    许恒见要到于府了,听他哥的话不做逗留,缰绳一甩,转身便走。

    却不料身后传来声音,“招呼都不打,你哥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教你啊?”

    声音没之前那么好听了,许恒转身看过去。

    但人还是好看,汗水濡湿了发根,几缕正好贴在微微泛红的双颊边,双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看得许恒心头也一阵发软,连着整个人也开始发热,他羞红着脸急声嘟囔了几句“我走了!”

    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在马上就要拐弯再也见不到之际,他听到身后的谢泠霜道:“不错,我们要找他女儿!”

    许恒脚下一顿,立刻将走改为跑,边跑嘴上边乐着,胸腔里充斥着被喜欢人夸奖的得意。

    檐下夕阳好,谢泠霜多赏了会儿,见傻小子跑开了,才慢慢踱步入屋。

    她不是很懂张叁这招,是送个小孩儿来让她教?还是说胆子小到不敢自己来要让自己弟弟来?还是……

    懒得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