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着我都查过他了,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就索性把你直接送来了是吧……”谢泠霜边说着边啜着茶水,直至此刻才正眼看许恒。
许恒盯着谢泠霜的眼睛就呆住了,他不记得他见过的人里还有这么好看的人。这种因容貌震撼的感觉其实他小时候也有过一次,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哥时。
他还记得那天他在院子里和泥巴,突然一个很高的人站在他面前,眉目俊郎,笑意晏晏。他娘指着这人说“这是你哥”。
只是那时他还小,他不明白为什么既然是哥哥为什么喊“娘”为“姨”,但他喜欢和这个好看的哥哥玩。后来他大了,会比较了,便发觉哥哥没那么好看了,和他比起来也一就般般吧,甚至许多周围人都说好看的人他都觉着不好看。再也没有那种好看的让人心惊的美人了。
直至方才,他在马车前见到这女子病弱娇美的模样,儿时那种心颤的感觉又突然萌发了,而且还不止,似是有一丝哀怜在心中扎根。
许恒的脸在谢泠霜的注视下渐渐升温,根本就没听谢泠霜的话。
谢泠霜不解,心想着这小子不会有什么病吧?恰逢店小二端上了抄手,冷月打破寂静道:“来,小姐,我帮你把油撇了……”
许恒一下子转过头看着冷月,双眼瞪大道:“你叫她什么?!”
冷月呆愣道:“……小姐啊……怎么了?”
“小姐?!她就是那个猪血糊了满脸说要弄死我的那个谢小姐啊——”许恒震惊地嚷嚷出口。
谢泠霜气的拿筷子往他头上重重来了一下,“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站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还问我怎么知道你有哥……笨死算了!”
“啊——”许恒憋屈地挠着脑袋上的包,又想看谢泠霜又不敢看的,不时往谢泠霜那儿瞥,“你脸上那么多猪血,还说话那么难听……”
谢泠霜凛他一眼,许恒老实闭嘴,埋头吃饭。
谢泠霜其实没什么胃口,她总是闻到一股腥甜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周身。
她抬手掸了掸周身的味道,却怎么也消散不了。她正纳闷着,突然听见面摊旁传来争吵的声音。谢泠霜循声望去。
发现竟是那日与张叁吃面时见到的那个乞丐。那乞丐趴在地上,双手却紧紧抱着面摊老板的大腿,一个劲儿喊着:“求求老板……给我一碗面吧……”
谢泠霜见他面色竟是比之前又难看了不少,脸颊凹陷得厉害,衬得一双泛满红血色的眼球似要爆出来一般。
老板愤愤地去掰乞丐的手,一边掰还一边踹着乞丐。
“我给你吃的还少嘛?!但你次次来都要去客人的饭,吓走了多少客人!你别想再吃!”老板大声喊着,一手抄起一边的笤帚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千钧一发之间,谢泠霜端着一碗面走到他面前。那乞丐一如之前,一见着食物,就狠狠扑了上来,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碗里的东西。
也就是在乞丐扑上来的一刹那,谢泠霜闻到了更为浓重的腥甜味,紧接着就是焦苦味。
谢泠霜猛地捂住口鼻。这味道一出来,她就眩晕的厉害,比方才在贾府更甚。
谢泠霜眉间凝重,为何贾府会有这乞丐身上的味道?第一次听张叁说这是烟草味时,谢泠霜还以为是这乞丐噬烟草如命,才弄得一身味道。但现在竟然在贾府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总不可能一个腰缠万贯的富商会和乞丐抽一款烟……
谢泠霜看着乞丐吃完一整碗抄手,就在乞丐扣住碗朝谢泠霜这边爬过来时,谢泠霜看见他扣住碗的拇指上有一圈印子。
冲上来的许恒一把将谢泠霜护在身后,拦住欲往谢泠霜身上爬的乞丐。
冷月也紧随其后护住谢泠霜,并冲乞丐大声喊道:“小姐给你吃了饭你还要欺负小姐,你恩将仇报!”
“就是!”许恒作势就要将乞丐推开,结果却被谢泠霜拦住。
“将这位……扶起来,到那边清净的地儿去”谢泠霜指着街角一个暗处。
许恒看看谢泠霜,又看看乞丐,然后指着自己震惊道:“我?!”
谢泠霜点点头道:“对,叁弟,你去。”
冷月闪到谢泠霜背后,搀住她的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恒。
许恒咬咬牙,愤愤地看了谢泠霜一眼,也只能干巴巴地气上一句:“我叫许恒!”
年轻的小伙子劲大,独自扛着人眨眼就到了地儿。
乞丐被放到了角落的巨石上,木木地看着谢泠霜。
谢泠霜俯下身,缓声开口道:“先生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人一听谢泠霜的话,浑浊的眼里突然有了一丝清明。他缓缓直起身体,脏污粗粝的手在怀里摸索片刻,突然掏出来一枚扳指。
一枚翡翠扳指。
别递至谢泠霜面前,谢泠霜看着扳指,又抬眸看向那人。
那人又往她这边递了递,谢泠霜诧异地问道:“给我?”
那人嘶哑干涩的声音传至耳边。
“对……”
谢泠霜拾起那只扳指,正要再问问,就见那人如同浑身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身体也跟着颤抖挣扎起来。
见着那人挣扎的越来越厉害,甚至是整个人都匍匐在地抓挠着皮肤。
这骇人的如同病变了一般的场景逼得谢泠霜连连后退了几步。
“先生……”
“小姐……小心”冷月拉住谢泠霜的手往后走。
谢泠霜见也问不出什么,便低头仔细去看手中的扳指,结果这一看,还真看出来些东西,扳指的内侧刻了一个“冯”字。
这莫不是与这人的身家背景有关。
谢泠霜拿出一方崭新的帕子将这枚扳指裹在里头,细细观察那枚扳指,扳指通体光滑柔亮,像是保存的极好的。
谢泠霜道:“冷月,去面摊结账,和老板说这位的吃食记在我的账上,若是他还有什么要的,都记我账上,请务必善待……”
若是提到玉器,那必然得去福禄街走一趟,不知能否查到这枚扳指相关。
一到福禄街,谢泠霜就往玉宇楼走。刚走到二楼门口,谢泠霜就见到了一位美娇娘。
谢泠霜还没开口,那美娇娘就率先开了口道:“谢小姐,这么快就有事了?”
谢泠霜一愣,看着对方那张千娇百媚的脸,陷入了深深的回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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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回想完,对方就发出了粗狂的声音。
“谢小姐,是我啊,当骗子的那个铺子老板!”
谢泠霜大惊,倒也的确,面前的女子是有些魁梧了,都要盖过她两个头了。
身后的冷月和许恒也大张个嘴巴看着美娇娘。
谢泠霜干笑道:“呵……大师技艺真精湛啊!”
“哪有,哪有——是不是还挺美的?”大师翘着兰花指冲谢泠霜眨眨眼。
“哈……挺美的——大师,我来是想让您帮我看一样东西”谢泠霜拿出那枚被帕子包裹的扳指,呈现在大师面前,“您看看,这扳指有什么来历吗?”
大师接过这个扳指,来回看看,又在眼光底下查看了许久,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呃……小姐不慌,我再拿下去仔细看看,几位在这儿稍作歇息,我片刻就回来!”大师带着扳指下了楼,往外走去。
谢泠霜和两个小孩坐在楼上静静等着。
冷月无聊道:“大师该不会带着扳指逃跑了吧?”
谢泠霜摇摇头,道:“不会,他们江湖中人最爱讲的就是道义、信用——”
“——啊,我想起来了我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坐那儿一直没开腔的许恒突然开口,吓得谢泠霜差点将案上的茶掀了。
“你少一惊一乍的!”谢泠霜揉揉耳朵,一转身就见到被展开来的一封信。
谢泠霜无奈地接过信。心里实在想不通张叁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没脑子的。
“谢小姐,我知你想调查贾郝,我便将这些时日在贾府中的见闻尽数高知,希望能有助于小姐。”
“我是被迷晕后劫走的,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关进一间漆黑不见五指的居室内,在里头不辨日夜,只有一餐餐的饭食告诉我日子过去了。这期间又送来许多被骗或被拐的年轻男女,教管的人跟我们说只有真心实意顺从贾郝才能出去。”
“在里头僵持了许有五日,我受不了了,我假意顺从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从那居室出来时我被蒙着眼睛,但我能感觉到我应该是从底下上来的,我记得我当时听到了流水声。才从里头出来嬷嬷就送我去梳洗打扮,我见着许多打扮好的貌美姑娘都被送往同一个方向……”
“我只看见那里有一幅美人图,一幅贵妃出浴图,之后便是小姐你来了,嬷嬷唤我过去……”
谢泠霜从头看到尾,最下面的落款是夏满荷。
谢泠霜放下信纸,眼中泛起冷意。贵妃出浴图,美人送出门,看来贾郝做到了她双亲没能做到的事。
把美人送到贵人床上,又能得到多少银子呢?怪不得贾郝起势这么猛,做到了在南城一家独大的地步,怪不得有贵人来他这么忙啊……
信纸在手中渐渐被握紧,直至成为一团,被牢牢扣在掌心,硌得手生疼谢泠霜也感觉不到。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贵人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如果没了这位贵人的庇佑,贾郝会有什么下场。
也恰在谢泠啥霜想至此处时,出去的大师回来了,带着一手消息返回来了。
“这个‘冯’可有来头了,贾郝能有现在可全靠的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