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都走到巷子口了,冷月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道长,那个素日幽默爱笑的道长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种不好的情绪。
就像是小姐和道长的位置互换了一般,小姐还能调笑,而张道长却已气急。
“冷月,回去之后烧些热水……”谢泠霜边说着边将满是檀香味道的帕子往脸上遮。
脸上干透的红黑色血痂还是太引人注目了些。
“冷月……冷月!”
谢泠霜喊了好几声冷月才回过神来,懵懵地回应谢泠霜道:“好……小姐……”
谢泠霜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猜测多半是方才给她吓到了,便柔声安慰道:“张叁……素日还是正常的——也怨我……我给他安排时没能和他说尽,风险都没和他说,只让他照着做。”
“他今日又带了个小孩来,怕孩子出事,心切之下才发了一通脾气——”
“——小姐”
谢泠霜疑惑地看向打断了她的话的冷月。冷月撇撇嘴,一脸的不相信。
“小姐……你也太把我当小孩儿看了。我又不是听不懂,张道长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他担心的是你——”冷月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个字时恨不得凑到谢泠霜的耳边来吼。
冷月接着道:“小姐,我真的不懂了,你对道长到底什么想法。说不喜欢呐,你平时也纵着他;说喜欢吧,道长方才都那么急了,你的反应也太淡了,但是道长后头的反应……”
冷月还在喋喋不休,谢泠霜无奈。只得用帕子捂住脸,加快步子往前走。
“冷月,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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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霜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回到于府,怕遇上府中人,谢泠霜还特意去前院绕了一圈。
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了饭后散步的姑母。姑母一见她那一身血,慌得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
谢泠霜赶忙放下帕子要解释,结果帕子一放,满脸干涸的血痂便露了出来,更是直接就将姑母吓晕了过去。
待姑母清醒过来时,谢泠霜已经洗下一脸的血污。
“姑母啊……这真不是我自己的血,这是…呃…猪血……”谢泠霜边用皂荚水拭着脸,边努力编造着谎话,“我打算做下水的,结果不小心打翻了……”
姑母一脸不信,疑惑道:“你还会做饭?你不是……咳……连粥都煮不熟嘛。”
“呃……我在学嘛……”
冷月在一旁憋笑。
“也太不小心了,头发上脸上都蹭了那么多……不会弄就不弄,之前煮个粥都把手烫伤了……”姑母伸手捏了捏谢泠霜的脸,话里满是疼惜之意。她记得有次夜里她想喝粥,谢泠霜就去给她煮,结果不仅煮来的粥没熟,还把谢泠霜的手烫伤了。
谢泠霜摇摇头,又和姑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走。
这样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姑母的状态看着一天不如一天……
其实姑母说的对,只要她想,即便张叁今日没说出那些话,她也能让张叁带她走……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姑母。若是没有姑母,她早已葬身于那场火海了。
至少在姑母还在时,她要先拖延和贾郝的婚期,若是能直接解决,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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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霜到贾府之前特意烧烟来熏了眼睛,熏得眼睛又红又涩了,才下车。
到了门口,侍从要直接请她进去,她婉言辞绝,委身垂首。
声音哑涩道:“我是来给贾公子……请罪的,若是没有贾公子的亲自应允,我是断没有脸进去的!”
来迎门的侍从见谢泠霜一张憔悴病容里一双红艳的眸子,泫然欲泣之间,可谓是楚楚可怜,令人心碎。
那人连忙扶起谢泠霜,不自觉放缓了音量道:“哎呀,谢小姐何必如此,公子怎会挂怀……也罢,我去帮小姐请公子来!”
谢泠霜又福一礼。“多谢!”
那人进去后却半天都没出来。等得躲在暗处的冷月都按捺不住要出来扶谢泠霜。
“小姐,别站了,你昨夜就没睡好,今日再站身子得唔@#%……”冷月说到一半就突然被人按了回去。
可惜谢泠霜一点也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现在只能顾着酸软的腿。
谢泠霜知贾郝是在给她立威,故意让她也受受冷待,让谢泠霜感受一番自作聪明的下场。
谢泠霜咬紧牙关,强撑着站稳,即使再疼也不能坐,以贾郝的心性必定安排了人在暗处看她。
待贾郝来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他状似姗姗来迟地上前搀住谢泠霜的手,关切道:“泠霜怎么这么死脑筋啊,直接进来就是,何必在这儿苦等着呢?”
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晕的脂粉味飘来。
谢泠霜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白更白,红更艳的脸庞。
“公子,我对不起你,若是我听了你的劝,不去拜见什么‘来财童子’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满娘就不会出事……”谢泠霜声泪俱下地看着贾郝说道。
贾郝见此再多的气怨都消了,又听这一通话,心中的虚荣心一下子被取悦。他松开了搀住谢泠霜的手,转而扣住了谢泠霜的肩,将她往里带。
谢泠霜的腿本就酸软,这下又一点缓冲都没有的就被往里带,腿上是又钝又重。
谢泠霜缓缓吐出一口气,只得硬撑着往里走。
贾郝还悠悠开口道:“不算事,满娘出事我虽心疼,但都过去了。况且本来也是她自己不懂事——”
“——嬷嬷都与我说了,她夜里想从你那儿逃了,才自己摔伤的腿,后头被害时跑不脱也怪她自己……”
一旁跟着的迎门的侍从也紧跟着附和道:“是啊,贾公子平日待我们极好的,是满娘脾性不好啊,十分没规矩,总是和公子对着干,……可我们公子还总想着提点满娘,都不让她干脏活累活,这回她出事我们公子还这般伤感!”
谢泠霜抬头,见贾郝适时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谢泠霜趁他沉浸在自己的苦情戏里白了他一眼。但嘴上还是哭兮兮道:“我对不起公子,我真是蠢钝……我以后都听公子的话了!”
贾郝还伤感呢,又被这一句话哄得止不住地想乐。两种情绪对抗之间整张脸都扭曲了。
声调不稳的声音在谢泠霜耳边响起。
“泠霜知道就好。你毕竟是女子,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做错事也正常……下回就别自己想了,也没用,直接问我就好了”贾郝边走边拍着谢泠霜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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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霜被拍地如同浑身都附了蛆虫一般难受。
贾郝自顾自地说着,在谢泠霜和随侍的奉承和吹捧之中愈发自满。
“是啊,常居宅中的女子到底还是愚昧,哪能及公子半分聪明才智……”
各路权贵各式各样的奉承夸耀贾郝都听厌了,但他依旧乐意听,能让他打心底的愉悦。而美人自作聪明的出糗,最后又反应过来重新追捧他时的愉悦满足是前所未有的。
虚荣心膨胀到极点使整张脸都臃肿起来,流油一般从笑出来的褶皱里挤了出来。
贾郝想多听听这些吹捧但来人却一直催他去处理事务。贾郝不舍地给谢泠霜道别,许谢泠霜去逛逛园子。
这也正和谢泠霜意。
人一走,却有更多侍从围了上来,全程注视着谢泠霜。
谢泠霜见无法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从身边这些随侍打探一些消息。
谢泠霜道:“满娘平日都与你们住在一起吗?”
随侍们道:“不,公子优待她,她并不与我们住一起。”
谢泠霜随口一说道:“那你们公子确实好,竟给脾性不好的满娘单独安排一间屋子……”
一个年轻的侍从一听,下意识接话道:“才不是啊,那些不好管教的都住她那儿……”她话说一半就被年长的侍从突然打断,不许他再说。
看来应是将拐骗来的都统一关起来教养了。
谢泠霜见她们垂首不语的模样,便也不打算问,想着能去满娘那儿获些信息。
大腿还在抽痛,不知是因为昨夜没睡好还是因为这院子里有什么异花异草,她总能闻到一股腥甜的辣味。刚刚周围尽是贾郝身上的味道,直到这会儿才闻见,像是她的身上都有点这种味儿……
谢泠霜以身体有恙为由,借此欲脱身离府。许是贾郝那边太忙了,没多说什么就放谢泠霜走了。
听闻有贵人将至,贾郝多半是在藏事。
刚踏出贾府的门,谢泠霜就整个都软了下来,彻底站不稳地靠在门口石狮子身上。
“小姐,你没事吧?!”冷月从远处跑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辆不知从哪儿牵来的马车。
一口气到现在才懈下来,谢泠霜直接就倒在冷月身上。
冷月赶紧回过身朝那个站着发愣的马车夫喊道。
马车夫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冲过来架起谢泠霜到马车上。
马车摇摇晃晃往于府前行,谢泠霜都昏昏沉沉的,靠在冷月身上任冷月给她喂药。
经过热热闹闹的街市,冷月却突然喊停了马车。
“小姐,你今日都没用早膳,我还是下车去给你买一些吧——”
“——我一起下去”
“驾车的那个也一起……”
一行三人坐在一个冷清的面摊上。谢泠霜给一人点了一碗抄手。
直至此刻谢泠霜才分出眼神看了马车夫一眼。
“你哥就派你一个人来了,不怕你有什么闪失?”出口的声音极轻。
“对啊……”
“不,你怎么知道是我哥派我来的……”
“不,你怎么知道我有哥?!”
谢泠霜哼笑一声,看着眼前模样清俊的男子,神情恹恹道:“都一幅猪样,很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