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宝竖起耳朵,努力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确定查清楚了?那女人真的跟丞相府没有关系?”
“回大人的话,查清楚了,她就是南边来的一个绣娘,跟丞相府没有半点关系,那日到丞相府,只是去送绣品,不小心冲撞了老夫人,后来就被轰出去了。”
“那她女儿呢?那个小丫头,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就是普通的孩子,不过嘴皮子厉害得很,是个不好惹的。”
锦袍男人哼了一声,“一个乡下来的绣娘,也敢在京城撒野?王夫人那边怎么说?”
灰衣人把头垂得更低了,“王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去闹过了,只是没想到那绣娘手里居然有八年前的画样,差役又来得巧,没能成事。”
“八年前的画样?”锦袍男人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一个南边来的绣娘,手里怎么会有八年前的画样?这事儿查了么?”
“查了,那画样确实是她自己画的,纸张都泛黄了,做不了假。”
锦袍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像是夜猫子一样,听得年宝浑身不舒服。
“有点意思。”他把佛珠往桌上一撂,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继续盯着,小心点别打草惊蛇。丞相府那边,也给我盯紧了,老夫人最近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灰衣人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件事禀报。”
“说。”
“今日那绣娘母女从裁缝铺出去了一趟,坐马车去了城外的庄子,属下跟到半路,跟丢了。”
锦袍男人转过身来,三角眼直直盯着他,“跟丢了?”
灰衣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冒,声音都在发颤,“那马车走的是官道,属下一直跟着,可到了岔路口,突然就不见了,属下找了一个时辰,连个车辙印都没找到。”
年宝趴在门缝边,小嘴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外祖父安排的,当然会把你们这些坏蛋甩掉,她在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竖起耳朵继续听。
锦袍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灰衣人看了半晌,看得他腿都软了,才缓缓开口,“继续查,那对母女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样都不许漏。”
“是!”
锦袍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年宝几乎听不见,“还有,那位道长说了,那丫头身上的气息不寻常,让我们多加小心。”
“道长还说什么了?”灰衣人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早就把这位道长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
“不该问的别问。”锦袍男人一甩袖子,“下去吧。”
灰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忙弓着腰退了出去。
年宝缩在门缝边,心跟打鼓一般咚咚响。
道长说那个丫头气息不寻常,那个坏蛋口中的丫头,不会就是她吧?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书房里的烛火灭了一盏,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锦袍男人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凑到灯下看。
年宝甩了甩心中的顾虑,踮起脚尖,眯着眼睛往里瞅,只看到那东西黑乎乎的,像一块石头,又像一片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盯着那块东西看了几息,眉心那枚花钿忽然亮了一下。
年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来那东西上有邪气,跟阿娘红线上那些灰气一模一样。
她方才下意识地往后退,以至于没控制好声音,再加之此刻万籁俱寂,瞬间就被里面的人听到了。
“谁在外面?”锦袍男人快速把手边的东西塞进抽屉里,三角眼直勾勾地朝着门口扫过来,手也握住了怀中的匕首。
年宝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小手紧紧攥着胸口的平安符,掌心全是汗。
锦袍男人没再听见动静,但他还是不放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观察了一阵,半晌才皱眉自语道,“怕是风声。”
说完之后就转身回到屋里,继续看那块骨头。
年宝慢慢吐出一口气,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一直退到游廊拐角,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个锦袍男人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是个大坏蛋,比黑风寨的山匪还坏,比江墨辰还坏。
跑出府邸的大门她还觉得不踏实,又跑过两条街,最后跑进一条黑黢黢的巷子,这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老虎嘴里逃出来的小兔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平安符,隐身的效果还没退,但符纸上的朱砂却已经淡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掉了。
年宝心疼地摸了摸符纸,把它重新塞进怀里:这是她最后三枚平安符了,用完了就没了,可得省着点用。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弯冷月,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那个锦袍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盯着丞相府?他说的道长又是什么人?那块骨头上的邪气,跟阿娘红线上的灰气是一模一样的,是不是就是他让人在阿娘的红线上动了手脚?
年宝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跺了跺脚。
必须回去告诉阿娘!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了。
不行,不能告诉阿娘,阿娘知道了肯定会担心,而且多半不让她再出来了,最后就算告诉阿娘也无济于事,她也没办法对付那个坏蛋。
外祖父呢?外祖父是当朝宰相,他若肯帮忙的话一定能解决问题,倒是他再三说过不能暴露身份,她要是去丞相府找外祖父,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大哥哥!
年宝眼睛一亮,大哥哥是八殿下,殿下一定知道那个锦袍男人是谁。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年宝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口的侍卫换了人,不认识她,“去去去,一边玩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我当然知道。”年宝说着话就亮出了手里的玉佩,不得不说这玉佩还真挺好用的,侍卫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点头哈腰地连忙把她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