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宝不是小孩子!年宝是天……”年宝说到一半,想起不能说,赶紧捂住嘴,改口道,“年宝很厉害的!年宝有符!还有红线!年宝能看出谁是坏人!”
沈清沅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小模样,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年宝,娘亲知道你厉害,可是这件事,让外祖父去查,他是丞相,他有办法,你一个小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娘亲怎么办?”
年宝趴在她肩头,小嘴嘟了嘟,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阿娘不让查,她就偷偷查。
反正她有隐身符,谁也看不见她。
……
第二天一早,沈清沅照常去铺子里干活。
年宝趴在柜台上,往外张望了一眼。
街上跟寻常一样,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沈清沅腰间的红线,自从上次同陈明远他们见过面之后,那红线比以前粗了许多,颜色也从淡红变成了深红,一头连着阿娘,另一头连着丞相府的方向。
年宝笑了笑,这说明他们的关系正在变好,顺着红线看出去,小鼻子却突然皱了一下。
沈清沅附近的线颜色很鲜艳,但是远一点的地方,却沾着一层淡淡的灰气,就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上面,那灰气很淡,不注意的话完全看不到。
年宝心中咯噔一声,那是不好的东西,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想隔断阿娘和外祖母之间的联系?
年宝托着下巴想了一会,从怀里摸出一枚平安符,咬破指尖,在符背画了一道破障咒吗,符纸亮了一下就灭了,她不死心地又画了一道,这次更离谱,连亮都没有亮,直接没有反应了。
她把符纸攥在手心,闭上眼睛,覆上眉心的花钿,“臭老爹,有人在阿娘的红线上动了手脚,你快帮帮年宝呀!”
没有回应。
她气得跺脚,又喊了一声,“狗老爹!你怎么不理我!你要是再不帮我,我一定拔光你的胡子!”
话音落下,她分明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花钿涌出来。
她睁开眼,却发现那红线上的灰气虽然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一些。
看起来有人在用邪术,隔断阿娘和外祖母的亲缘联系。
只可惜天道老爹不在这里,没办法彻底解开那个邪术。
年宝攥了攥拳头。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坏蛋!
黄昏时分,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周娘子靠在柜台边喝茶,沈清沅在收拾散落的线头。
年宝从板凳上滑下来,走到铺子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一个穿着灰衣的男人正站在茶馆门口,目光时不时往铺子这边瞟。
年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那人头顶的气,灰蒙蒙的,中间夹着几缕黑丝,像小蛇一样游来游去,跟黑风寨的土匪一模一样。
她缩回头,蹬蹬蹬跑到沈清沅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阿娘,外面有个人在盯着咱们。”
经过陈明远提点之后,沈清沅如今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听到年宝说有人在盯着她们,她忙下手里的线头,一边装着伸懒腰,一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街上人来人往,虽说也有人时不时的往铺子里看上一眼,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年宝,你看错了吧?”沈清沅收回目光,低声问道。
“年宝没有看错!”年宝急得跺着小脚,“那个人穿着灰衣服,就站在茶馆门口,一直在看咱们!他头顶有黑气!是坏人!阿娘你没看到,说不定他察觉到咱们已经注意到了。”
沈清沅的脸色唰的一声就变了。
她知道年宝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而且她刚才已经去门口晃了一圈,决计不能再去一次了。
“周嫂子,年宝有些不舒服,我先带着她回去了,忙不过来你就再叫我。”她收了收东西,牵过年宝的手就要往后院走。
周娘子摆了摆手应道,“不妨事,给你放半天假。”
沈清沅感谢的笑了笑,拉着年宝就往后院走,年宝的步子小,被她拽着得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但她依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灰衣人又站在茶馆门口,正在往这边看。
年宝瞪了他一眼,伸出小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画符的动作。
那灰衣人见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耸耸肩转身走进了茶馆。
年宝哼了一声,跟着阿娘进了后院。
想监视她们?没门!
入夜,年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一直在数着,这已经是她翻的第一百五十六个身了,但还是睡意全无。
沈清沅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阿娘肯定没睡熟。
因为阿娘的眉头还紧紧蹙着,手也还攥着她的衣角,丝毫不肯放松。
轻轻掰开阿娘的手指,她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自己的小包袱,从里头翻出那几枚平安符,又拿起笔,蘸了朱砂,在符背画了一道隐身咒。
符纸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想了一会,把符纸贴在胸口,屏住呼吸。
半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像水墨画被水洇开,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中。
年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不见了,脚也不见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闩,闪了出去。
她要去找那个灰衣人。
看看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年宝沿着巷子走到街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夜已深,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那个灰衣人已经不在了。
年宝皱了皱小鼻子,闭上眼睛,覆上眉心的花钿,感受周围的气息。
灰气。
在右边。
她睁开眼,迈开小短腿,朝着灰气的方向跑去。
跑了大约一刻钟,灰气越来越浓。
年宝停下脚步,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前面是一处府邸,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
年宝不认识,但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灰衣人。
那人正弓着腰,跟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