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看了看那块绸缎,又看了看那妇人,眉头微蹙,“敢问府上是……”
“这个嘛……”妇人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主人家说了,暂时不便透露,等沈娘子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这其实无可厚非,有些家族的夫人们确实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受到区别对待。
但沈清沅毕竟在黑风寨待过,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不能见光的事。
一个连身份都不肯透露的主人家,她要应了,万一进了什么虎狼之地,年宝怎么办?
“对不住,我手头还有些活计,怕是要辜负您家主人的好意了,店里简陋也就不留您喝茶了。”沈清沅摇了摇头,把绸缎轻轻推了回去,下了逐客令。
妇人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正要再说什么,年宝从板凳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沈清沅身边,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阿娘,咱们去吧!年宝觉得会有好事发生!”
沈清沅低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年宝,不许胡说。”
“年宝没有胡说!”年宝急得跺了跺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阿娘,年宝掐指一算,真的是好事!”
沈清沅看着年宝那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想起那封不知谁送来的信,想起那块玉佩,想起丞相府里那个不肯认她的老夫人……
桩桩件件都预示着这背后必有隐情,这件事情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底的钥匙,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妇人,“好,我应了。”
妇人松了口气,把绸缎重新包好,递给沈清沅,“娘子放心,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京郊的一处庄子,坐马车去,半个时辰就到,明儿一早我来接您。”
“年宝可以去吗?”年宝扯了扯那妇人的衣角,仰着头,一脸期待。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且不说你方才帮了我,我家主人在我来之前就交代了,沈娘子带着孩子,不碍事。”
年宝高兴得直拍手,抱着沈清沅的腿蹦了两下,“阿娘!年宝可以跟你一起去!”
沈清沅看着年宝那副高兴的模样,面上弯了弯嘴角,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踏实。
可年宝说是好事,她说的话基本上都是真的,除了丞相府那件事。
翌日清晨,一辆青帷马车准时停在了裁缝铺门口。
沈清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年宝的小辫子重新梳了一遍,又把那几枚平安符仔细揣进年宝怀里,这才牵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长街一路向东,出了城门,官道两边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田地树林村庄,一一从车窗外掠过。
年宝趴在车窗边,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会儿喊“阿娘你看那边有只驴”,一会儿喊“阿娘你看那边有条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活像是出来郊游的。
沈清沅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攥着那个小包袱,指节微微泛白,她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把外面的景色全部都记在了脑子里,虽然要是真发生什么事情,她们只怕就回不去了,但是如今她也只能做这些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庄院门前停了下来,沈清沅牵着年宝下了马车,抬眼一看,不觉愣住了。
这庄子建在一处缓坡上,背靠青山,面朝流水,青砖黛瓦,竹篱环绕,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枝叶繁茂,虽然比不得城里的丞相府气派,却别有一番清幽雅致的味道。
“娘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您里面请。”想必每个第一次到这儿的人都会如此,那妇人摆出了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引着她们往里走,三人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一处花厅前停了下来。
“主人家在里面等着,娘子请进。”
沈清沅深吸一口气,牵着年宝迈过门槛。
花厅里光线有些暗,但不影响视线,能看出里面的陈设虽然简朴却不失雅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毡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边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笔意苍劲,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
临窗的软榻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五十来岁的年纪。
男人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便袍,手里捏着一卷书,女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白玉簪子,通身的气派端庄温婉。
年宝一进门就愣住了,那不是丞相府的老奶奶吗?沈清沅亦是认出来了,脚步顿住,攥着年宝的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而后扭头就要走。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陈明远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朝沈清沅拱了拱手,“沈娘子,冒昧了,请先别急着走。”
沈清沅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脚步,回头之后声音有些发涩,“民妇见过丞相大人,见过老夫人。不知是二位相召,民妇失礼了。”
她说着就要行礼。
陈明远抬手制止了她,“沈娘子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不是以丞相府的名义,是以私人的名义。”
他顿了顿,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没有什么表示,只怔怔地瞧着沈清沅,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即系说,“那日在裁缝铺,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差人去查了,是兵部侍郎王大人的夫人派人来闹的,她与老二家的向来交好,怕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才出了这么档子事。”
沈清沅本来眼底满是警惕,听到这里却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当日帮她的就是陈明远。
但是老夫人不是说自己不是她的女儿么?为何他们还愿意帮自己,那银票是不是也是他们送来的?难道是借此敲打敲打兵部侍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