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娘说过,不能总麻烦大哥哥,可年宝想了很久,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出别的办法。
阿娘说得对,她不能拿符去逼人家认亲,也不能跑到丞相府门口大喊“我阿娘是你们家丢的女儿”。
她认识的人里,最有办法的就是大哥哥了。
大哥哥是八殿下,殿下一定知道怎么帮阿娘认亲。
年宝说服了自己,又回头看了阿娘一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门,闪了出去。
……
裁缝铺后巷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年宝缩了缩脖子,把衣裳裹紧了些,迈开小短腿,沿着巷子往外走。
她不知道八王府在哪儿,但她记得大哥哥说过,拿着那块玉佩,去京城任何一家“陈记”铺子,会有人帮她。
她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那是大哥哥临走时留给阿娘的。
阿娘一直收着,舍不得拿出来。
年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掏出来,攥在手里。
大哥哥说过的话,应该算数的。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年宝终于找到了一家挂着“陈记”招牌的铺子。
铺子已经打烊了,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只有门楣上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年宝踮起脚尖,举起小手,啪啪啪拍了三下门环。
等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脚步声,门板卸下一块,一个伙计探出头来,低头看到是个奶娃娃,愣了一下,“小丫头,大半夜的,你找谁?”
“年宝找大哥哥。”年宝仰起头,把玉佩举高了些,“大哥哥说,拿着这个来陈记铺子,会有人帮年宝的。”
伙计接过玉佩,凑到灯笼底下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忙把门板卸下两块,侧身让年宝进去,“小小姐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年宝被让进铺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堂匆匆走出来,朝年宝抱了抱拳,“小小姐,殿下此刻在王府,离这儿不远,我送您过去。”
“谢谢伯伯!”年宝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那人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中年男人跳下车,扶着年宝下来,走到门口,朝守门的侍卫低语了几句,又亮了亮那块玉佩。
侍卫看了年宝一眼,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让开了路。
“小小姐,殿下在书房,您沿着这条长廊走到头,右转,再走二十步,亮着灯的那间就是。”中年男人蹲下身,替年宝理了理蹭乱的衣裳,“我不好进去,只能送到这儿了,您自己去,成吗?”
年宝用力点头,“成!年宝的记性可好了!”
她迈开小短腿,沿着长廊蹬蹬蹬往前跑。
八王府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长廊长得看不到头,两边种着竹子,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年宝跑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又继续跑。
跑到长廊尽头,右转,又走了二十步,果然看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她正要推门进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从里头走出来,差点撞上年宝。
“你是……”追风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丫头,眉头皱了起来。
“年宝来找大哥哥!大哥哥在里面吗?”年宝仰起头,一脸期待。
追风认出了她。
黑风寨里,殿下让他暗中保护过这对母女。
“殿下正在议事,小小姐稍等,属下去通报一声。”
他说完,转身走进书房,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了路,“殿下请您进去。”
书房里亮着好几盏灯,照得满室通明。
萧景辞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奏折和舆图,眉头紧紧拧着,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看到年宝走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微微皱了下眉。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娘呢?”
“阿娘在家睡觉。”年宝走到书案前,踮起脚尖,趴在桌沿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大哥哥,年宝是偷偷跑来的,阿娘不知道。”
萧景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一个人?从城南走到这儿?”
“年宝先去了陈记铺子,铺子的伯伯送年宝来的。”年宝老老实实交代,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年宝有符,不会有事的!”
萧景辞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小模样,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说吧,什么事?”
年宝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哥哥,阿娘的娘亲不肯认阿娘。”
萧景辞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
年宝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阿娘带着她去丞相府送绣活,她看到亲缘红线,到今日那位老夫人来铺子,她确认那位老夫人就是阿娘的娘亲,再到阿娘回去之后哭了一整晚,翻来覆去的说“她为什么不认我”。
说到最后,年宝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小手攥着萧景辞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哥,阿娘好难过,年宝从来没见过阿娘那么难过。”
“年宝想帮阿娘,可年宝不知道该怎么办。”
“年宝不能拿符去逼人家认亲,也不能跑到丞相府门口去喊,年宝认识的人里,最有办法的就是大哥哥了。”
“大哥哥,你帮帮阿娘好不好?”
萧景辞看着她哭花的小脸,沉默了半晌,伸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头,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替她擦脸上的泪。
“你就不怕我不帮你?”
年宝抽噎着摇了摇头,“不怕,大哥哥是好人。”
“好人?”萧景辞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年宝,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大半夜跑到王府来,跟我说这些话,等于把你们母女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我手里?”
“京城里有多少人盯着这个府邸,你一个孩子不懂,可你阿娘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
年宝听不太懂他说的话,但她听出了大哥哥语气里的严肃。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许多,“年宝知道不该来找大哥哥,可年宝实在没办法了……大哥哥要是不帮年宝,年宝就……就只能自己去丞相府门口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