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会骑马。”沈清沅垂下眼帘,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知道。”
萧景辞没有收回手。
那只手就那样伸着,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掌心朝上。
沈清沅看着那只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又咬了咬唇,终于把手伸了出去。
指尖触上他掌心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萧景辞的手微微收拢,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踩马镫。”
她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踩到了镫子,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带上了马背,落在他的身前。
后背与他胸膛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衣料。
沈清沅浑身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呼吸,怕呼吸太急会碰到他的胸膛。
萧景辞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双手从她身侧穿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笼在怀里,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淡淡的温热气息,“坐稳了。”
沈清沅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烧得她脑子发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
……
第七日傍晚,队伍抵达京城的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布庄、当铺、药铺、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年宝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眼睛都不够用了,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左边卖糖葫芦的老伯,一会儿看右边捏面人的大叔,嘴里不停的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那个能吃吗?”
队伍穿过几条街,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不宽,青石板铺地,两旁种着几棵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日光,只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巷子深处,露出一个青砖灰瓦的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陈宅”二字。
萧景辞翻身下马,朝沈清沅伸出手。
沈清沅犹豫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
年宝已经被官兵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头,“阿娘,这是哪儿?”
她看着阿娘腰间的玉佩,虽然红线越来越明显,但很显然她们要找的地方不是这里。
沈清沅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沈娘子,我虽不知你带着年宝来京城做什么,但你们初来乍到,只怕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是我的一处宅子,不常来,里头也有人收拾打扫,你们就安心住着,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搬走也不迟。”萧景辞已然开口解释。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京城居,大不易。
她虽没来过,却也听说过,京城一间普通的客栈,一晚上就要上百文钱,她包袱里那点碎银子,住不了几日就要见底。
可她更没想过,住进一个男人的宅子里。
虽说这宅子是他空着的,虽说他是八殿下,身份贵重,不会对她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非分之想,可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殿下,这……不合适。”沈清沅连连摆手,“我们母女与殿下非亲非故,一路上已经多有叨扰,怎好再住进殿下的宅子……”
萧景辞眉头微皱,“从黑风寨到通州,再到京城,一路同行了这些日子,你现在才说叨扰,是不是晚了些?”
沈清沅被他说得一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说得对。
从黑风寨出来这一路,她们母女吃他的、喝他的、坐他的马、受他的庇护,若说叨扰,早就叨扰了不知多少回,如今到了京城再来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萧景辞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淡淡道,“这宅子是以陈记铺子的名义置办的,与我没有明面上的关系,你住在这里,不会有人知道与我有关。”
“况且,年宝还小,跟着你住客栈,到底不方便。”
这话说到了沈清沅心坎上。
她可以吃苦,年宝不可以。
客栈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年宝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年宝。小丫头正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阿娘我们住下吧求求你了”。
沈清沅叹了口气,松了口,“那便……多谢殿下了。”
年宝一听这话,立刻就撒了欢。
她从沈清沅腿边蹿出去,在门楼前转了两个圈,“住大房子喽!年宝要住大房子喽!”
周伯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躬着身,伸手引路,“娘子,小小姐,这边请,老奴带您二位进去看看。”
年宝蹦蹦跳跳地跟着周伯往里走,走到门槛前,腿短,迈不过去,手扶着门框,小屁股一撅一撅地往上爬,爬了两下没爬上去,回头朝沈清沅喊,“阿娘,这个门槛好高,年宝爬不过去!”
沈清沅正要过去扶她,萧景辞已经先她一步弯了腰,一只手托住年宝的腋下,轻轻一提,把小丫头提过了门槛。
年宝双脚落地,仰起头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大哥哥!大哥哥最好了!”
说完又蹬蹬蹬跑了,像一阵小旋风,卷进院子里去了。
沈清沅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跟上去,萧景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娘子。”
她顿住脚步,转过身。
萧景辞站在门楼外,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沉静的眼睛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
“你带着年宝来京城,是有什么事要办?”
沈清沅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寻亲这件事,说来话长,其中曲折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况且这是她的私事,不便与外人道。
可她也不想骗他。
“是有些事,但眼下还不是说明的机会,等安顿下来,我再慢慢去办。”
萧景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若有需要,派人去八王府传个话便是。”
他说完这句话,翻身上马,调转方向。
沈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心里反倒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