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景辞愣了一下，
年宝比划着两只小手，学螃蟹走路的样子，横着挪了两步，得意洋洋的解释，“螃蟹呀！横着走！没人敢拦！”
周围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这丫头，这比方打得，真是……”陈伯笑得直抹眼泪，一边笑一边摇头。
沈清沅站在一旁，看着年宝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走过去将她拉到身边，嗔了一句，“年宝，别胡闹。”
年宝仰起头，不服气的嘟着嘴，“年宝才没有胡闹呢，年宝说的是真的，大哥哥那么厉害，以后在京城，肯定没人敢欺负咱们！”
“好了，好了。”沈清沅赶忙打断了她。
她纵使没去过京城，却也知道那种地方的日子不好过。
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哪好意思再给萧景辞添麻烦。
却不想一旁的萧景辞却开口，“沈娘子也准备带着年宝往京城去？”
“是。”
沈清沅犹豫再三，却也知道这行踪是遮掩不得的了，即便是如今瞒着不说，去了京城，难免有遇到的那一日，倒不如如今实话实说。
萧景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分寸二字，从来都掂得清。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景辞才再次开口，“既如此，本殿也要回京，正好同路，沈娘子若不嫌弃，便一起走吧。”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毕竟是个带着孩子的妇道人家，要是与这么多的男人同行，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
可还没等她开口拒绝，年宝便已经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她忙抱住沈清沅的腿，哀求，“凉亲，咱们就跟大哥哥一起走吧，有他在，路上肯定没人敢欺负年宝和阿凉了。”
“年宝。”沈清沅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辞。
他们在黑风寨相处了那些日子，说熟悉，也算熟悉了，说不熟悉，她连他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直到方才才晓得他是八殿下。
这样一个身份贵重的人物，主动提出与她们母女同行，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更何况，她们想要走到京城，还不知要多久，路上遇到什么麻烦，要是真的能有人陪同，说不定能便宜些。
她又思量了许久，这才微微福了福身，“那便叨扰殿下了。”
萧景辞看出了她的犹豫，却没有点破，只淡淡道，“不急，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村口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落在陈伯身上。
“老人家，起来说话。”她走过去，弯腰扶了一把。
陈伯受宠若惊，腿软得站不住，被萧景辞架着胳膊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殿……殿下……”
“这个村子的情况虽然有了好转，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本殿会安排人手帮忙，至于药材和粮食，随后也会有人送来，你们不用再担心了。”萧景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着手下的吩咐。
陈伯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看身旁的村民，发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
“殿下是说……？”
陈伯的声音发抖。
萧景辞已然吩咐完了，这才继续应道，“病愈之后，村里缺什么，列个单子，交给来人便是。”
陈伯的膝盖又弯了下去，这次萧景辞没来得及扶。
老人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咚响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肿了一个青紫的包，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殿下大恩大德，小老儿……小老儿替全村老少，给殿下磕头了！”
“殿下千岁！千岁！”
村民们反应过来，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喊声、磕头声混在一起在老槐树下回荡。
年宝站在一旁，吸了吸鼻子，扯了扯沈清沅的衣角，“阿娘，大哥哥好厉害，他一句话就能让这么多人开心。”
沈清沅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
不多时，一切安排妥当。
萧景辞翻身上马，又弯腰朝年宝伸出手，“来。”
年宝眼睛一亮，正要伸手，突然想起什么，缩回手，仰头看向沈清沅，“阿娘，年宝可以骑马吗？”
沈清沅犹豫了。
骑马……
她不会骑，年宝更不会。
若是让年宝跟萧景辞同乘一匹，虽说眼下没有外人，可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正想摇头说“不”，萧景辞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收回手，朝身后的官兵吩咐了一句。
那官兵应声下马，快步走到队伍后面，牵了一匹小马驹过来。
说小，其实也不算太小，比寻常的马矮了半头，毛色是温润的栗色，鬃毛柔软，一双大眼睛温驯地眨着，一看就是匹还没长成的马驹。
年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这是给年宝的？”
“此马温驯，性情平和，不会伤人。”萧景辞点了点头。
他说着，又朝年宝伸出手，“来，我教你骑。”
年宝这回没有犹豫，两只小手抱住他的手，整个身子往上一蹿，被萧景辞轻轻一提，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
马驹果然温驯，被人骑上去也不惊不躁，只是甩了甩尾巴，低下头去啃地上的草。
“年宝好高！比阿娘还高！”年宝坐在马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缰绳，兴奋得小脸通红，扭头朝沈清沅喊，“阿娘你看！年宝骑马了！年宝比你还高！”
沈清沅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年宝，心里五味杂陈。
她还没回过神来，萧景辞已经策马到了她身侧，勒住缰绳，侧头看她。
“沈娘子。”
沈清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上来。”
沈清沅愣了一瞬。
萧景辞身下是一匹神骏的黑马，膘肥体壮，四蹄修长，通体漆黑无一根杂毛，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
可她今日还是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裙，鞋上沾满了泥，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鬓边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这样的她，怎么好意思上他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