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阵一阵钻入骨髓,蓝茵终于贴切地体会,天气预报所言,草原温差大,切勿贪凉。
“陆染,我真的会被你气死。”
蓝茵无力地坐在陆染在市中心的公寓,她刚从医院回来,带着陆染谎报的军情。
“哎呀对不起嘛,消息有误,消息有误,嘿嘿。”
她想起当日自己匆忙从错愕中解脱出来,正对上陈宥谦一脸的歉意。除了一句他有事要立刻回北京处理,两人一路几乎再没有任何交流。旅程就这样匆匆结束,他的生日,她的幻梦。
“陈宥谦不是也有急事嘛,你们本来就要回北京呀……”陆染躲闪着蓝茵伸向她肘间的爪子,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至少,关于蓝昭的事我没说错呀!”
蓝茵冷哼一声,她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这位堂哥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她坐稳蔚蓝负责人的位置。
多年好友,彼此都知对方心意。陆染更是知晓,和她这样被爸妈求着安安稳稳做个二代的人相比,闺蜜身上还担着向家族证明的重任。更何况,现在她要考虑的远不止于此。
陆染坐得凑近了些,掰过蓝茵映满屏幕蓝光的脸,试探道:“我认真的,你就没考虑过,梁津生醒来后,你和陈宥谦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蓝茵不解。
“啧,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蓝茵一手合上笔记本,嘴角挂着丝淡淡的笑,声音饱含逗趣,问陆染:“你不是吗。”
“不是怎么看上景亦诚。”
“喂!我跟你说正事呢!”
蓝茵:“我说的也是正事,你好好想想吧。景亦诚不像是玩玩就算的样子,你们如果真谈恋爱,你爸妈能同意?”
她重新把思绪扯回到蔚蓝和江大师合作展览一事上,凌晨三点又是连夜奔袭,她太阳穴几乎要跳了出来,又听到陆染不服气地嘟囔:“你和陈宥谦可以,我跟他发小……也没什么吧。”
“我是和陈宥谦结婚吗?我那是和瀚海未来的继承人结婚,食懵你咩啊小姐。”
“如果他不姓陈,我和他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房间内,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拥有某些旁人渴求不可得的同时,也放弃了一部分常人唾手可得的选择。蓝茵揽过陆染的胳膊安慰,她怀里的手机铃响,一齐振动着这个深夜无法入睡的人。
“我去看看,”陆染起身打开房间视讯,只一秒后立刻回头,“是你老公,怎么办!”
她不知为何,莫名来的心虚。
“是就是,你做什么怕成这样,他又不会插手景亦诚的私生活的。”
蓝茵收拾了东西也一并起身,打开房间门的那刻,除了陈宥谦还有立在一旁,低眉敛目的陆染父母给她安排的保镖。
即使不常关心财经新闻。也多次见到老板女儿去赴这对夫妻的约,他便自作主张把人带到了陆染房间外。
“你怎么来了?”蓝茵替陆染圆着谎,装作她们一起去的草原又一起回来,天衣无缝地在保镖眼下演习。
陈宥谦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两人在机场分别后就没再联系。蓝茵不是不清楚,两人的行程都由司机共享,她刻意忽略了吴特助发来的,关于陈宥谦是几点去了公司,又是几点去了科研所。
因此,他一身清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有片刻的错愕。
“来接你。”陈宥谦说得理所应当,只是眼角眉梢的倦意浓得即便是在昏暗的廊灯下也分外明显。
“你什么时候来的?”蓝茵抽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回身时,陈宥谦已经启动车子。
他打开远灯,驶在难得空无一人的市中心上,半晌才回答:“没多久。”
“哦,”蓝茵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可出了声音比平时更沉外,又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能觉得是自己多想,“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江雪台睡。”
“我不回家我去哪?”
他把音重重落在“家”上。
“哦。”
车子很快在玉覃湖边驶过,见过了呼伦湖蓝天碧水青草的盛景,再看玉覃湖被浓重的雾气和沙尘笼罩的死水,内心不会再掀起任何波澜。
蓝茵仍旧喜欢靠在车窗上,只是再不会放松地,到家后等陈宥谦把她叫醒。
刚进入地库,陈宥谦的电话再次响起,车子空间太小,即使刻意回避,屏幕上的备注也在昏暗处格外明显。
“那我先上去。”
“不用,”他下车关上车门,三两步追上蓝茵,“一起。”
铃响了两三声,两人无声换好了拖鞋,他才接起。蓝茵去找被她救下的那只多日未见的小狗,旅程几天,钟点工把它喂得毛色发亮。她忍不住揉了揉它肚子上的毛。
书房离临时搭的狗窝并不远,陈宥谦习惯了一心二用,一边按通免提一边梳理着他离开这几天的几件临时的工作。被电流润色过的声音不断透过墙体传来,蓝茵只隐约听见“实验”“指标”几字,连小狗何时从手心跑开都不得而知。
她紧握手机,直到在手心印出两条浅浅的红印,书房内响起了几步拖鞋声,门开了,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还不睡?”陈宥谦出来喝水。
“书房很久没打扫过了吧?”
蓝茵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正常新婚夫妻夫妻蜜月,做家政的都乐得清闲,负责些的阿姨会在主人回家前在卧房象征性地清扫一遍,可没人会去管一间,在理论上不会立即住人的书房。
毕竟旅途结束,两人舒舒服服睡一觉才是最需要的,哪家正常人会大半夜忙完工作就地而席。
“还好。”
陈宥谦话说得不勉强,可迟迟未换下家居服。偌大的别墅内几天不打扫,会落多少灰显而易见。
蓝茵接过他倒过来的水,却不接他的话。谁都在等彼此先开口。你发出邀约,或我冒昧打搅。
“那,晚安。”
玻璃杯轻轻置下,却还是碰到岛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晚安。”
蓝茵一觉睡到午饭的时间,她刚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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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雅瑟。
“妈…”
她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宥谦说,这段时间他工作忙,你有一个人在北京,要我多照看你。”
“快起来,我亲自下厨,你尝尝。”
蓝茵带着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被文雅瑟半拉半推地走到楼下。
江雪台的中厨几乎是个摆设。不说两人并不常在家用饭,就是难得时间对上,也多半是叫餐厅送来,偶尔加班,钟点工阿姨也是热个速食品便算作宵夜了。
“哎呀,是我来早了,都凉了。”文雅瑟被宠了一辈子,家里又有宁姨这个帮手,那还记得如何把握做饭的时间和量。蓝茵看着满满一大桌的菜,和身量纤细的“婆媳”两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堆出一副常用来对付蓝向龙夫妇的表情,挽上文雅瑟的胳膊:“妈,您做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从哪顿开始吃起比较好了。”
“不如您先休息休息,我让阿姨热一下,然后我们慢慢品尝。”
文雅瑟一大早忙活到现在也累的够呛,她没有女儿,两个儿子一个纨绔一个疏离,被这么腻着撒娇,没几句心就软得一滩水般,任由蓝茵推着去院子里赏了会儿光秃秃的草地。
“呼…”送走了突然驾到的王母娘娘,蓝茵先是送了一口气。正巧吴特助打电话向她交代,一会儿要回江雪台取些东西。
“谦总这次出差比较急,我也说不好。”
“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不知太太方不方便。”
蓝茵合计了一下时间,估计那时还没开饭呢,便一口答应下来,顺手去书房替他先找了几件平时陈宥谦穿惯了的休闲服。
“对了,谦总说这次会顺路拜访您兄长,问您有没有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我提前去安排。”
“蓝昭?”
蓝茵有些意外。
吴特助那边点了点头,才忽觉对方根本看不见,又补了句肯定的答复。
“呵,他最想要的恐怕是我在瀚海和蔚蓝的股份。”
“告诉陈宥谦,空手去就好,反正你们也不会送到他心坎上,别浪费钱了。”
一提到蓝昭,蓝茵就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原本商议得差不多的一场合作,就这么泡汤了。
不像陆染可以痛快地大骂魏书的出尔反尔,蓝茵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最严重的远不止于此。她身边有人出卖她。
而陈宥谦在事情发生后和蓝昭见面,他在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蓝茵想得头痛欲裂。
饭桌上,文雅瑟口若悬河地讲起,陈宥谦刚回到陈家时,除了一早一晚和父母问好,其他时间都待在房间学习。“他肯定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那是他养父母教得好,蓝茵忍不住想。
“茵茵啊,你多吃点肉,怀孕了就要补充营养,你这样也太瘦了。”
“什么—呕…”
夏日温高日长,蓝茵一口没忍住,跑到洗手池全吐了出来。
“您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