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游戏开始了。”
林度的话，让小陈和办公室里其他的审计员，都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面对这如同天书一般的“资料海”，他们只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无力，而林度，却说这是一场游戏？
审计厅最大的会议室，被紧急征用了。
工人们花了一整个下午，才将那一堆堆山似的资料，搬进了会议室。
原本宽敞明亮的会议室，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过道。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十几个年轻的审计员，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这浩如烟海的资料，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我的天……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侯建国这招太狠了！他这是典型的‘资料海战术’，就是想用这种物理方式，把我们拖垮！”
一个刚从名牌大学财会专业毕业的年轻人，带着哭腔说道：“厅长，我算了一下，这里至少有上百万页的文件。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看，每个人每分钟看一页，也得花上好几个月才能看完！”
“几个月？通车仪式就在下周！我们哪有几个月的时间！”
“而且，他们肯定是故意把有用的、没用的全混在一起。就算那50亿的猫腻真的藏在里面，也像是大海里的一根针，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他们中间的林度，希望这位无所不能的厅长，能给他们一个方向。
然而，林度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座“纸山”，一言不发。
他缓缓地，脱下了身上那件黑色的夹克外套，递给了小陈。
然后，他开始解开自己白色衬衫的袖扣，将袖子，一丝不苟地，一圈一圈地，挽到了手肘。
露出了那截并不粗壮，但线条分明的小臂。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神圣的仪式。
在场的所有审计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他们的厅长，要“开大了”。
“你们都觉得，这是一片大海，对吗？”
林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纷纷点头。
“但是，在我眼里，它不是。”
林度走到那堆得比人还高的“纸山”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纸张。
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度，是一个冷静、理智的审计专家。
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台被启动了终极模式的、冰冷而又精密的超级计算机。
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精密仪器校准时才会发出的、幽蓝色的冷光。
“你们记住。”
林-度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任何建立在物理世界之上的复杂系统，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庞大，多么混乱，它的底层，一定遵循着最简单、最基础的逻辑。”
“工程建设，更是如此。无非就是人、材、机。花多少钱，办多少事。”
“贪腐，就像是系统里的病毒。它为了隐藏自己，必然会篡改、伪造数据。而这种篡改，一定会留下与正常逻辑不符的痕 ??pdown。”
林度的目光，扫过眼前那片浩瀚的纸海。
“这些，就是逻辑断层。”
“我不需要把整片大海捞干。”
“我只需要找到那些，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断层’。”
说完，林度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
他一头扎进了那座“纸山”。
恐怖的“人肉法典”模式，瞬间开启。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进入了超频状态。
他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对最高精度的激光扫描仪。
他站在一堆厚厚的《物资采购结算书》前，没有坐下，也没有一本一本地翻。
他的手，如同幻影。
“哗啦——”
他用拇指，飞快地划过一整本结算书的边缘。
上百页的纸张，在他手中，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胶片，瞬间从头翻到了尾。
这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而就在这一秒钟之内，这一整本结算书上所有的文字、数字、表格、甚至标点符号，都已经以一种信息流的方式，被他的视网膜捕捉，然后，毫秒级地传输进了他的大脑，进行存储、分析、和比对。
“哗啦——哗啦——哗啦——”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度飞快翻动纸张的声音。
其他人，无论是审计员，还是搬运资料的工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林度不是在查账。
他像一个武林高手，在练一种他们看不懂的绝世神功。
其他人看一页纸，需要一分钟，甚至更久。
林度看一本账，只需要一秒钟。
《工程设计图纸》……SCAN。
《地质勘探报告》……SCAN。
《招投标合同》……SCAN。
《工程变更签证单》……SCAN。
一本又一本，一摞又一摞。
时间，在林度指尖的“哗啦”声中，飞速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林度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在那座“纸山”中，一刻不停地进行着信息吞吐。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也因为大脑长时间超高速运转，而显得有些苍白。
小陈几次想上去劝他休息一下，喝口水，但都被他眼神中那种极致的专注给逼退了。
他不敢去打扰。
他感觉，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打断一个正在进行的、伟大的“创世纪”工程。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麻木的时候。
突然。
“哗啦”声，停了。
林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整个人，像一尊雕像，凝固在了一本不起眼的蓝色封皮文件夹前。
那本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地铁三号线第三标段机电安装工程物资结算单（补充）》。
林度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本文件夹上。
他那双闪烁了三个小时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找到了！
那个逻辑断层！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那堆积如山的资料中，将那本蓝色的文件夹，抽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打开看。
他只是用手指，在那本文件夹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对着早已看得呆若木鸡的小陈，平静地说道。
“去。”
“把第三标段的项目经理，给我叫来。”